他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惊飞了檐下栖息的麻雀。
“好一个霸道的毒药。”林秋鹤摩挲着锦盒上面的花纹,低声轻语,“呵呵,只要能往上爬,就算是牺牲一个女儿又有何妨?冯掌柜还真是……懂我啊!”
林秋鹤的手紧紧捏着锦盒,眼眸中是遮掩不住的贪婪与狠厉,他猛地站起身子,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林秋鹤眼神有些癫狂,捧着锦盒低语:“只要将宸贵妃拉下来,她父兄必然受到牵连,一个庶出的女儿而已,够本。”
为了权力,林秋鹤早就将那个自己送进宫中的女儿抛之脑后,不过是一个庶女,能够为他的仕途做出贡献已然是对她最大的恩赐,他才不会心疼这么一个女儿呢。
阳光穿过石榴树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那双算计了半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淬了毒的贪婪。
“谁挡路,谁就得死。哪怕是亲骨肉,也一样。”
林秋鹤的胸痛起伏着,过了好半晌,这才长呼出一口气,他唤来自己的暗卫,指尖轻点锦盒,林秋鹤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暗卫:“将这东西交给老陈,让他想办法把东西送进宫里,务必要交送到贵人的手中。”
“是,主子。”暗卫点头,接过玉佩刚要起身,却又被林秋鹤喝住。
“告诉贵人,既然是宸贵妃赏赐的好东西就要戴好了,别整日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林秋鹤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虚虚指了一下那方锦盒,“记着告诉她,玉佩没什么问题,父亲还指望着她能争气,让她好好珍重贵妃娘娘的心意,务必要随身携带,顺便告诉她,她娘亲在府里很好,无需挂念。”
“是,主子,属下遵命。”接过锦盒,暗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随后他的身形便再一次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等再一次见到林秋鹤的时候,已然是七日后了。
三日前的清晨,宫里的太监慌慌张张地敲响林府的大门,尖锐的嗓音在整个林府回荡。
“林大人节哀,昨日夜里,林贵人薨了。”
正在临摹手中的真迹的林秋鹤动作猛然一僵,手中的毛笔从他的手中脱落,墨汁溅得满桌都是。
“怎么会这样?”他张大眼睛,眼底是一片猩红,正愣愣地看着报丧的太监,看起来倒真像悲痛至极,“贵人她前日还来信说……一切安好,怎么就……我的女儿啊……”
像是再也承受不住这般的打击,林秋鹤掩面哀嚎起来,那姿态像极了一个痛失爱女的慈父,情深意切的模样惹得太监都不由得落下几滴眼泪。
“大人节哀,皇上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了,相信不日就会给贵人一个公道的。”
“是……谢皇上隆恩……”林秋鹤声音颤抖着,身子颤巍巍的跪下朝着太监行了一礼,叩谢皇上的圣恩。
这一次,是林秋鹤赢了。
据说没两天皇上就在宸贵妃的房间里搜查出来半瓶毒药,和林贵人佩戴着的那枚她赏赐的玉佩里面的是同一种毒药,在皇后的提议下,宸贵妃被褫夺封号打入了冷宫,而林秋鹤虽说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但他的嫡子却破例当上了翰林院典簿,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八品官,对于林秋鹤那不争气的儿子来说,也足够了。
宫里传出林贵人薨逝的消息时,我正在西跨院翻晒草药。
紫苏叶的清香漫过指尖,我望着白瓷瓶里那几粒“醉仙梦”的解药,指尖不由得有些颤抖,那是娘亲前几日刚研制出来的,烟罗姐姐把它交给我让我好生保管。
七日前我灌入毒药的时候,特地将毒液剂量减了三成,为的就是不至于让这毒药要了那无辜之人的性命,近几日林秋鹤频频出入明心坊,我倒是对于他那可怜的女儿的情况略知了一二,到底是动了恻隐之心,我放下手中的草药,从小的苦训让我对整个大雍国都几乎是了如指掌,更别提只是运送一个小小的贵人去皇陵的路线了。
前往皇陵的车队在官道上颠簸,灵柩被安置在最中间的马车里,盖着明黄色的绸缎,看着倒有几分体面。
我混在随行的杂役中,手里拎着桶清水,目光时不时瞟向那辆马车。
护送的卫兵大多神色倦怠,毕竟只是个不得宠的贵人,死后能入皇陵已是恩典,没人会太过上心。
夜半时分,车队在一处破败的驿站歇脚。
卫兵们聚在院角喝酒赌钱,火光映着他们疲倦的面庞。
我借口给马添水,偷偷溜到了到存放灵柩的马车旁,蹑手蹑脚地撬开封锁着棺材的长钉。
棺盖缓缓打开,月光洒在林贵人脸上,她的肌肤苍白,却并没有死人的青灰色,林贵人的唇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那是“醉仙梦”赐予她的一场美梦,我动作轻柔地将人从棺材里捞出来,林贵人很轻,背在身上几乎都没有什么重量。
趁着卫兵酒醉的功夫,我将林贵人藏进树丛中后,又搬来几块石头放进了棺材里面,按照原来的模样将钉子钉好,确认没有人注意到我这边之后,我才如释重负一般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钻进了藏着林贵人的树丛中,背着她逃离了这里。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我背着林贵人来到了一间破庙之中,庙宇上笼罩着一层厚厚的尘土,显然是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我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到了地上,动作轻柔地将林贵人放到了上面。
看着面前容貌清秀俊丽的女人,如此年纪轻轻就要遭受这般迫害,我心中竟升腾起几分心疼,动作也变得麻利了许多,我迅速将解毒丸喂进她嘴里,又用随身携带的银针扎了她几处穴位,刺激她的气息。
娘亲做的解药还是非常好用的,不过片刻之后,林贵人的睫毛轻轻救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目光落在周围的空荡寂静之后,又被浓浓的疲惫和绝望取代。
“这里是……”她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一间破庙而已。”我垂下眼眸,尽量不去看那双满是愁绪的眼眸,“你本是在被送往皇陵的路上,我是来救你的。”
听到我的话,林贵人不由得苦笑一声,那双眼眸空洞地望着屋顶,声音有些悲戚:“我不过是一个必死之人,你救我,我又能去哪里呢?”
林贵人早就想到了,林秋鹤既然送回来那块玉佩,自然就是想好好利用她的,她竟然还曾妄想自己能够得到林秋鹤的青睐,从小到大受过的不公平的对待还少吗,也是活该她天真,竟然真的相信那个男人能够好生对待自己。
“会有地方去的。”我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暗卫眼前的女子,“离开皇宫,隐姓埋名,过一段属于你自己的新生活吧。”
“不,多谢你救我。”听到我的话,林贵人的眼眸中终于多了几分色彩,干净漂亮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我,眉眼间多了几分生气,“不管怎样,你总归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今后不若恩人就准许我跟在您的身旁,服侍左右,也算是让我报答您了。”
“倒也不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办,面对如此漂亮的女子,我也不大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荒郊野岭,我挠了挠脑袋,支支吾吾地说道,“要不你先随我回去吧,娘亲她应当能为你找到一个好的去处的。”
虽然我并不确定娘亲愿不愿意帮这个忙,但在我眼里,娘亲就是这般无所不能,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只有她想不想做。
“好。”见到我应允下来,林贵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倒是真的担心我会拒绝,那样的话,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今后应当去往何处了。
“对了,还没有问过,你叫什么名字?”看着眼前身形消瘦的女子,竟然与儿时那个瘦弱的小身躯重合,恍惚间,我开口问道。
“我……”听到我的询问,林贵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她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我没有名字,父亲……他们都叫我林女,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是不配有名字的。”
身为尚书府的小姐,虽然只是一位庶女,怎么会连名字都不配拥有,我嘴巴微微张开,有些怔愣地看向林贵人,突然觉得面前这位女子竟是这般的可怜,卑微到连一个名字都不配拥有。
“这……要不你以后,就叫林安和吧,安静平和,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能像这个名字一样,有一个平安顺遂的人生。”我略微思索了一番,试探性地问道。
“林安和……”听到我的话,林贵人愣了一下,她嗫嚅着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正当我以为她并不喜欢这个名字的时候,却见到林贵人眼中含泪,笑着看向我,“多谢公子,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见到林安和笑了,明媚的笑容惹得我的心头又是一颤,心中的那块沉重的大石头也终于松了下来,望着林安和那清丽漂亮的面容,我也如释重负一般笑了出来,我将林安和扶起来,轻轻挽着她的胳膊,搀扶着人起身。
其实我心里头还是有些紧张的,毕竟随随便便就将宫里的人带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娘亲带来麻烦,可是一想到林安和是这样可怜的人儿,我又忍不住心软。
算了,罚就罚了吧,大不了我把自己攒下来的私银都给林安和,她大抵也能凑合的生活下去。
月色越发的深沉,我带着林安和绕过狭窄的街道,从小巷子里面钻进去,望着明心坊后院处的小楼里漆黑一片的模样,我咽了咽口水,侥幸娘亲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自己还能再想上一晚上的对策。
只是我刚扶着林安和走进阁楼里之后,一道好听却冷漠的女声从我们俩身后响起。
“舍得回来了?”平静的女声回荡在房间中,在这漆黑的房屋内,竟显得有几分诡异。
这声音一响起,就吓得我背后渗出来一层冷汗,我只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一样,让我发不出来一丁点的声音。
“娘,娘亲。”过了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木讷地转过身子,却与娘亲那双冰冷的眼眸对视,娘亲的旁边还站着烟罗姐姐,此时的烟罗姐姐同样脸色不是很好,皱着眉看向我。
“林尚书家的女儿?”娘亲稍稍打量了林安和一番,对于林秋鹤家里的事情,她还是清楚一二的,并没有打算多问,“叫什么?”
“林安和,娘亲。”担心娘亲戳到林安和的痛处,我慌忙上前回答道,“我刚刚给她取的。”
娘亲抬眸扫了一眼我,没有说话,却让我感受到无尽的压迫感,随后她又将视线放到了林安和的身上,嗓音依旧平淡:“林安和,和我过来。”
听到娘亲的话,我心头一紧,看到林安和朝着娘亲那处走了两步,下意识跑过去,用手指地攥住了林安和的衣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林安和身子也微微一颤,水润的眼眸带着几分怯意,怯生生地看向我,显然,对于娘亲,她也是很害怕的。
“娘亲……那个,安和她很可怜,刚解了毒,身体还不大好,您能不能……”发现了我的小动作,娘亲淡漠的回过头看我,我心底不由紧张起来,但是顶着娘亲的威压,我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娘亲虽然说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但她对于万事万物的态度都是一样的,就好似没有什么情感一般,相当的漠视冷淡。
因着林安和是林秋鹤花了三千两白银想要杀害陷害宸贵妃的人,难保娘亲不会为了明心坊的名声,对林安和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回去。”娘亲的嗓音好像更冷了,她的眼眸中如同淬了冰一样,看得人心底发毛,“我有分寸。”
她的话不多,却让我很是听话的松了手,看着娘亲和林安和离去的背影,我心底还是如同有擂鼓敲击一般,总是不得安心。
看见我望着林安和的背影满脸焦急的模样,烟罗姐姐轻嗤了一声,她早就知道我淬的毒有问题了,只不过碍于娘亲都没有说什么,作为下人的她更没有资格提出意见了,可现在我都将人带回来了,作为教导我用毒的烟罗姐姐还是没忍住心中的愤懑,暗骂了我的一句“妇人之仁”,随后便追随着娘亲的脚步离去了。
妇人之仁吗?我想是的,我做不到娘亲那般,可能这也正是娘亲能稳坐在高位上的原因吧。
看着远去的身影以及关上后的沉重的木门,我立在那里站了好半晌也等不到林安和出来。
应该会没事的吧,我安慰着自己,折腾了大半时日,此刻终于回到了明心坊中,那根紧绷着的弦也终于松了下来,毕竟自己做的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可能整个明心坊都会受到我的牵连。
好在,只要回到了明心坊,有娘亲在,那就一切都算不得什么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我便被窗棂外的鸟鸣声惊醒。
昨夜担忧林安和想了大半宿,现下眼皮沉得厉害,可一想到林安和,到底还是强撑着起身披了外衣。
推开房门时,烟罗姐姐正端着铜盆从厢房里出来,见我醒了,只微微颔首示意:“掌柜在房间里等着您呢。”
听到烟罗的话,我脚步一顿,也不知道娘亲大清早的找我是不是为着林安和的事情,朝着烟罗道了一声谢之后,我便脚步匆忙地朝着娘亲的房间走去。
敲响娘亲的房门,推开门就看到娘亲正坐在厅堂正中间的圆木桌旁翻看着账册,晨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在房屋之中,轻柔地落在了娘亲的鬓角,竟为这个向来清冷疏离的美人身上添上了几分柔和。
“娘亲。”站在房门的一侧,我轻声唤了一句。
听到我的声音,娘亲的指尖在帐册上面顿了顿,她抬起眼眸看了我一眼:“过来。”
我磨蹭到她的身边,大抵还是有些紧张的,我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打扰到娘亲查看账册。
“娘亲,那个……林安和她……”站在妈妈身边过了好半晌,也没有等到妈妈开口说话,听着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心头像是有钟鼓敲击一般,心里乱糟糟的,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询问道。
“送去特训了。”娘亲翻动着手中的账册,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会把她培养成你的死士,今后,她只会做你的影子,作为你最忠诚的护卫,保护你的安全。”
“可是娘亲……”一想到那么瘦削娇弱的女子要被送入那样的地方,我下意识地就想要反驳,却在娘亲抬眸时看到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我又闭上了嘴巴,没有吭声。
我们两个一时间无言以对,只要是娘亲做了决定的事情,那必然是不可能再更改的,可我……
还不等我继续开口说话,烟罗没有敲门,径直走了进来。
“掌柜,宫里来人了。”烟罗的神色有些凝重,没了平日里的云淡风轻,显然是来者不善,“说是,皇后娘娘有请。”
“嗯,无妨,烟罗,你便随我一同入宫拜见一下皇后娘娘吧。”娘亲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将手中的账册放下,抬手捋了捋散落在耳侧的发丝,优雅地站起身子,示意烟罗随她一同前去。
听到烟罗的话,我心头一颤,生怕是自己将林安和带回来的事情走漏了风声。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召,绝非寻常事,希望不是什么坏事才好啊。
烟罗随着娘亲一同走到正厅,一位穿着藏青色宫装的老嬷嬷面容慈祥地打量着明心坊的装横,见到娘亲走过来也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并没有行礼,她笑着看着娘亲,话语柔和语气却是不容拒绝:“冯掌柜,皇后娘娘在凤仪宫备好了新茶,不知道您可愿入宫陪着娘娘一同说说闲话呢?”
“这是民女的荣幸,劳烦嬷嬷来这一趟。”听见嬷嬷这样说,娘亲知道这是不可能拒绝的事情了,干脆大大方方地朝着嬷嬷道谢,示意烟罗递给嬷嬷一袋银钱。
“呵呵,冯掌柜客气了。”掂量着手中的分量,大概有个二十几两的碎银,嬷嬷的心情顿时大好,连带着对娘亲的态度都好了不少,“那便这么说好了,老奴先行一步回到宫中向皇后娘娘交差,冯掌柜只需拿着这枚腰牌交予宫门的侍卫,便可进入宫中了,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带着冯掌柜您去凤仪宫的。”
嬷嬷点了点头,对于娘亲的识趣可以说的上是非常的满意,朝着娘亲多交代了两句,将皇后娘娘赐下来的腰牌递给了娘亲,然后便满意地离开了。
“掌柜,我们真的要去吗?”烟罗有些犹豫,这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的与大雍国的最顶端的位置上的女人接触,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嗯,去吧我的外裳拿过来吧。”娘亲神色无波,轻轻点头,转头看向我,“去叫人备好马车,我要入宫一趟,你好生待书房中整理账册。”
“是,娘亲。”我点了点头,却在娘亲转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关心道,“娘亲,万事小心。”
听到我的话,娘亲只是脚步微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又抬脚朝着屋外走去,
淡青色裙裾轻蹭过地面,娘亲腰背笔直,舒展如春日新柳,她的步子平缓,步步生莲,摇曳生姿,只是瞬息之间,便走到了房门口。
迎着日光的照耀,我几乎要看不清她的背影,只觉那人的身形是那般的耀眼,让人哪怕是顶着要被日光刺痛双眼的风险,也要执拗地望向那背影,一睹她的芳容。
直至娘亲的身形消失在光影中,我才恍然回过神。
只希望一切顺利才是。
马车的轱辘碾压在青石板路的官道上,发出沙砾摩擦的声音,娘亲和烟罗坐在车厢内,白狐裘皮制成的毛毯平整地铺在脚下,踩上去软乎乎的,倒是显得十分惬意。
“掌柜。”马车走过不甚平整的官道,身子有些摇晃,烟罗掀开帘子,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宫大门,轻声唤了一声正闭目眼神的娘亲。
“嗯。”纤长的睫羽轻颤,娘亲缓缓睁开了双眸,眉眼间带着几分漠然,直到马车停靠在路边,娘亲那双葱白的玉手微微抬起,搭放在烟罗的手背上,“走吧。”
朱红色的大门巍峨耸立,门扉高逾三丈,鎏金铜钉点缀其上,蟠龙缠绕盘踞其中,青铜铸就的雄狮口衔门环,肃立在门栓之上。
两名身着金盔铁甲的御林军手握长枪屹立在大门两侧,神情肃穆,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瞧着眼前压迫感十足的景象,烟罗丝毫不见怯意,她拿着腰牌,面上挂着得体的浅笑,朝着两名守卫走去。
“我家掌柜受皇后娘娘相邀,烦请守卫大哥开门让我们进去。”烟罗将腰牌递给其中一个守卫,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让看门的守卫不禁多看了两眼。
作为皇城的守卫,素日里见惯了旁人对自己的伏小做底,还有大官的颐指气使,烟罗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头一次见。
再见烟罗身后那位衣着素静却不失花蝴蝶美妇人,同样面容平静,但她却好似真的什么都不在意一般,神色极其的淡然。
守卫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娘亲一番,这夫人不仅生的貌美,肤白凝脂,明眸皓齿,通体的气质也如谪仙般脱俗,让人忍不住看出了神。
“既是皇后娘娘相邀,那自然耽搁不得。”半晌守卫才回过神,他面色有些微红,好在有头盔挡着这才让人看不出来端倪,他轻咳一声,对于自己刚刚盯着一位妇人看出神的举措有些尴尬,接过腰牌胡乱检查了一番,便将娘亲二人放了进去。
“多谢。”娘亲微微颔首,步履轻盈地埋过同样朱红的门槛,正巧碰见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前来迎接娘亲。
“冯掌柜好生迅速,娘娘特地叫我来迎接您呢。”见到娘亲入了宫门,侍女忙紧走了两步,脸上挂上客气的微笑,嗓音柔和,朝着娘亲虚虚伸出手,示意娘亲随她往前走。
“多谢皇后娘娘。”娘亲轻微点头,也不多与侍女客气,跟在她的身后,朝着凤仪宫走去。
也不知道是时辰尚早的缘故,还是侍女特地带着娘亲走了一条人迹稀少的道路,总之在路上除却碰到几个送活计的太监宫女,再也没遇到其他人了。
“冯掌柜,您且先进去吧。”到了凤仪宫门前,侍女止住了脚步,她立在门外,显然并不打算进去。
凤仪宫庄严古朴,虽无奢华的装饰,却难掩贵气,金色的凤凰立于屋檐之上,扑朔着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去云霄。
“烟罗,你就在这里等我吧。”看着侍女的举动,显然皇后是有话想要单独对自己说,娘亲侧过头对烟罗叮嘱了一句,抬手掀开轻薄的纱帘,走了进去。
刚一踏进殿门,便闻见缕缕檀香,越过屏障珠帘,只见衣着华丽的妇人端坐于凤椅之上。
她粉面含春,面色端正,头戴凤冠,翠绿色的珠玉垂落鬓边,鎏彩金线编制成的凤袍披挂在她的身上,抬手间金丝编制而成的护甲滑过发间,衬得整个人越发的雍容华贵。
“民女冯雨汐,拜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岁,福寿安康。”
平民百姓见了皇室中人,是要行跪拜大礼的,娘亲自然也没有含糊,见到皇后之后,她向后挪了一步,俯身朝着面前的女人行礼。
“平身,冯掌柜不必多礼。”皇后抬手,虚扶了娘亲一把,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娘亲,娘亲的姿色让身为女人的她看了都不由得咋舌,好在娘亲早早就嫁为人妇,不然还不知道要引得多少世家公子为了她争得头破血流呢。
“谢皇后娘娘。”娘亲垂眸,动作干脆利落,站起身子站到了一旁,等候着皇后的问话。
“呵……冯掌柜当真是如同传闻中一般清冷淡然。”见到娘亲神色自若的模样,皇后突然就笑出了声,心中对于娘亲更多了几分兴趣,“只是不知道,冯掌柜您……是不是也如传闻中一般有能耐呢?”
听到皇后的问话,娘亲眸色一顿,心知皇后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温声说道:“皇后娘娘谬赞,不过是江湖上的一些小把戏,算不上什么能耐。”
“小把戏?呵呵呵……”皇后突然轻声笑了起来,忽然她止住了笑声,眼神凌厉地看向娘亲,“可是冯掌柜的小把戏,可是扰得后宫不得安宁啊!”
毕竟是久居上位之人,面容冷下来的压迫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的,皇后原以为自己冷声质问娘亲,会吓得娘亲双股战战,向她求饶。
却不想,皇后低估了娘亲,只见娘亲面色如旧,俯身跪在地面上,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娘娘恕罪,民女并无那般大的本事,不敢与皇家作对。”话是这么说,可娘亲那坦然的神色,却让皇后就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样,有力气也没地方使。
“罢了。”皇后语气沉沉的,原本想拿捏这人一番,却不想是个硬茬子,想着自己也是有求于人,皇后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宸贵妃这档子事,也算是帮了本宫,贵妃专宠多年,如今后宫也算清净了下来。”
皇后抬起手轻抚鬓角,眼眸落在仍旧跪在地上的娘亲,抬手示意她起来说话:“听闻冯掌柜医毒无双,这毒……本宫见过了,那么医,冯掌柜可否给本宫展示展示?”
“但凭皇后娘娘差遣。”娘亲是个聪明人,听到皇后这么说,也猜到今日皇后叫她前来并非是质问,反倒是想要借着林贵人中毒、宸贵妃被拉下水这件事,想要利用自己为她做事。
“冯掌柜是个聪明人。”见到娘亲如此识趣,皇后满意地笑了,她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张银票,放置在身侧的茶桌之上,“本宫知晓你们的规矩,拿钱办事。”
“不如冯掌柜开个价吧?只要能够帮助本宫顺利诞下皇子,多少银子都可以。”涂满寇丹的指甲轻点在桌面上,清脆的声响一下接着一下的,像是敲击在人的心上。
皇后与皇上成亲十年却一直无子,这件事成了皇后的心病,虽说帝后少年夫妻,但这些年皇后陪着皇上奔波劳累,身子早就累垮了,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又小产,伤了根本。
太医令曾断言皇后娘娘日后再难有孕,但皇后到底不死心,她如今不到三十岁,还是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听到皇后的话,娘亲轻抿唇瓣,双眸低垂让人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民女不敢,能为皇后娘娘效劳,是民女的荣幸。”娘亲没有理由拒绝,这并不算一个难事,自然也愿意顺水推舟承下皇后的情。
“很好,既如此,那就请冯掌柜帮本宫看看,该如何才能怀上皇嗣。”见到娘亲如此识趣,皇后很是满意,她撩起衣袖,露出纤细的手腕,扬了扬下巴示意娘亲上前为她诊脉。
手指搭放在皇后的手腕之上,此时皇后的神色也有了几分紧张,她紧紧地顶着娘亲那平静的脸蛋,就连呼吸都放缓了。
脉搏平缓,极易碰触到,就连跳动的时候都强劲有力,丝毫不像是身娇体弱之人,再抬眼看向皇后,虽然涂抹了胭脂,但也难掩健康红润的气色,丝毫不像是太医令所说的伤了根基无法怀孕的脉象。
娘亲少有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皇后的身子不像是一般的虚弱不受补,反之,她的身体健康的不得了,至于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无法怀上皇嗣……娘亲突然想到之前古籍上的记载了。
“冯掌柜,如何?”见到娘亲半晌没有说话,皇后也不由得担忧起来,要知道,娘亲可谓是妙手回春,若是有连她都束手无策的病症,那这天底下估计就没有人能够诊治了。
“娘娘您的身体……”娘亲正欲继续说着,忽然,她的耳朵微微动了动,显然是听到了那一阵阵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娘亲眸色一顿,紧接着转过话头,“并无大碍,至于为何久久不能有孕,或许是因为操劳过度导致,仔细调理一番兴许就能怀上。”娘亲没有妄下结论,哪怕心中有了猜测也不好直接告诉皇后,毕竟在这宫中,有的话该说,有的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并无大碍?”皇后见娘亲话说的含糊,柳眉微蹙,两个人都是聪明人,不可能不知晓话中的深意,皇后正想继续开口询问,却被突如其来的通传声打断了声音。
“皇上驾到!”尖锐的太监的嗓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皇后面容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后又快速地换上了一副端庄得体的笑容,她缓缓站起身,保持着雍容华贵的模样,走向宫殿的大门,前去迎着那位尊贵的男人。
直到那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宫殿的大门处,娘亲与皇后以及宫殿内的众人纷纷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民女拜见皇上。”
皇后朝着皇上福了福身,而娘亲面对着整个大雍国最为尊贵的男人,面容上没有丝毫的惧色,她脚步轻轻往后一撤,面对着皇上行了跪拜的大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脆利落的模样,让皇上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冯掌柜不必多礼,平身吧。”早就听说娘亲被皇后请进了宫中,一听到这个消息,皇上连自己手中的政务都顾不上了,连忙放下手中的奏折就奔着凤仪宫过来了。
说起来,皇上也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娘亲了,对于这一位凭借一己之力将明心坊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还在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子,皇上心中总是高看娘亲几眼的。
“谢皇上。”听到皇上的话,娘亲站起了身子,只是那双凤眸依旧低垂,保持着得体的礼仪,不曾正视皇帝的面容。
“说起来,朕与冯掌柜已经许久未见,不知道这些年冯掌柜过得可好啊?”皇上坐到上首的座位上,望着眼前低眉颔首却身形笔直的女子,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眼前的女子与记忆中并无两样,甚至好像还更美了几分,只可惜,这般女子并不是他能够惦念的,皇上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只是面上依旧是熟稔的模样,素来威严庄重的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有劳皇上关心,民女一切安好。”娘亲朝着皇上微微俯身,她始终保持着眼眸低垂的模样,眼观鼻,鼻观心,顺从的模样却让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奇怪,就好像她才是那个上位者一般。
“冯掌柜真是一如当年一般风采依旧啊,听闻宫中近日钟爱万花楼新研制出来的水粉,可也是出自冯掌柜之手?”不管娘亲话语中的疏离冷淡,皇上斜靠在龙椅上,上下打量着这位站得笔直得如同雪松一般的女子,尽可能地说出一些关于娘亲的事情,对着她嘘寒问暖道。
万花楼,明心坊名下的产业之一,大雍国名气最大的胭脂铺子,里面的大多数胭脂水粉都是出自娘亲之手,算是她闲来无事随手调配出来的东西。
“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幸得各位娘娘喜爱。”娘亲语气淡淡的,表面谦卑,态度却是不卑不亢又让人挑不出来错处,哪怕面对九五至尊的关切,娘亲也依旧保持着那一抹淡漠,这让皇上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的女人,皇上第一次面对一个女人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就好像不论是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无法让面前的这个女人的表情出现一丝龟裂。
“说起来冯掌柜的丈夫当年遭奸人所害,也已故去多年,这些年来你一个女子撑起明心坊和养大孩子属实不易。”皇上说话间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娘亲的身段,“朕有意为你修建贞节牌坊,以表彰你的事迹和让后人铭记。”
皇上脸上的笑意直达眼底,倒像是真的是为娘亲考量,想要给她赏赐一般。
听到皇上的话,娘亲那双平静的眼眸出现一丝波动,一时间倒是不明白皇上意欲何为。
“无功不受禄,民女不敢受此嘉奖,还望皇上收回成命。”娘亲终于有了一丝动作,笔直的身躯弯曲下来,她单膝跪在地上,那行礼的姿势不像是深居闺阁的夫人,倒更像是一位英姿飒爽的将士。
见到娘亲推辞,被驳了面子的皇上一时间有些不满,二人陷入了僵局之中。
皇后见气氛有些凝滞,连忙放下茶盏,笑着打圆场:“陛下息怒,冯掌柜这份淡泊心性,倒是少见。”
说罢,她缓步走到娘亲身边,虚扶了一把,紧接着劝解道:“陛下您也知道,冯掌柜还要将心思全都放在明心坊上面呢,您赐给冯掌柜『贞节牌坊』,这虽然代表着天恩浩荡,但这反而是要束缚住了冯掌柜的手脚,到时候反而适得其反,这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后言语恳切,倒是说得皇上心中顺畅不少,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他倒也乐得卖她一个面子,干脆挥了挥手说道:“罢了罢了,是朕考虑不周了。”
“多谢皇上。”见到皇上收回旨意,娘亲和皇后齐齐朝着皇上道谢,一时间宫殿内那冷凝的气氛又一次活络了起来。
皇上难得来了一次凤仪宫,皇后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难得的和皇上亲近的机会。
“皇上难得来一次凤仪宫,正巧冯掌柜也在,不若您就留下,尝一尝臣妾小厨房新做的菜式?”趁着风波平息,皇上的心情还不错,皇后连忙唤来侍女为皇上添上一杯热茶并吩咐下人将小厨房今日新做的饭菜都呈上来,体贴地说道。
“也好,朕也好久没有在皇后的宫中用膳了,就……”
“皇上,皇上!”皇上的话还没有说完,太监总管就脚步匆匆地赶了进来,他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显然是跑过来的。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见到太监总管慌里慌张地跑进来,连手中的浮尘中的毛都飞了边,身上也是凌乱狼狈的样子,看着自己的太监总管竟然是这副模样,皇上抬眼扫了一眼娘亲,担心被娘亲看了笑话,却发现娘亲对于这事似乎并不在意,于是正了正神色厉声呵斥道。
“奴才该死。”太监总管听到皇上的怒斥,连忙跪倒在地上磕头,只是嘴里还磕磕巴巴地说道,“皇上,皇上恕罪,奴才刚刚接到前线的加急战报,这才一时心急惊扰了贵客,还望皇上恕罪。”
听到前线传来急报,皇上也顾不得训斥太监总管了,原本想要留在凤仪宫和娘亲还有皇后一同共用午膳的希望也破灭了,皇上有些烦躁地站起身,看着那太监还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心中的烦躁更甚,抬腿踢了一脚那太监,厉声说道:“还不跟朕走!”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跟上,龙靴踏过地砖的声响越来越远,凤仪宫内霎时静了下来,只剩下香炉里檀香燃尽的余烟,慢悠悠地打着旋儿。
皇后望着空荡荡的殿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凤钗,那支嵌着东珠的簪子在光下闪着冷光。
“皇上也真是的。”皇后转过头时,面容上依旧是端庄温和的神色,她似是有些无奈,像是在解释又好像是在劝解自己,“边关战事向来牵动国本,皇上这也是担心江山社稷啊。”
娘亲垂眸看着地面,那是刚刚太监总管跪着的地方,青砖上竟洇出一小点暗红的血迹,像朵被踩烂的红梅,许是刚刚磕头的时候留下的。
关心江山社稷吗?也许吧。
娘亲指尖微动,薄唇轻抿,到底还是顺着皇后的话恭维了一句:“皇上实乃明君。”
“让冯掌柜见笑了。” 皇后唤来侍女为娘亲重新斟上一杯新茶,茶汤碧绿,浮着几片鲜嫩的茶叶,“既然皇上不在这里用膳,冯掌柜不如留下来吧,难得有人陪着本宫用膳呢。”
“民女遵命。”皇后刚刚帮自己解了围,又热情相邀,娘亲没有理由拒绝。
皇后微微勾唇,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冯掌柜刚刚没有说实话吧,本宫的身子真的没有大碍?”
听到皇后的话,娘亲一时间保持了沉默,她心中思索着,这话若是自己说出来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冯掌柜但说无妨,本宫不会怪罪于你的。”见到娘亲犹豫,皇后抬了抬手,承诺不论娘亲一会儿说出什么样大逆不道的话都不会怪罪。
娘亲抿了抿唇瓣,依旧没说话,只是眼神却是落在了皇后身边的侍女的身上。
“呵……你们都先下去吧。”皇后将宫殿内的侍女全都赶了出去,她吩咐着宫内所有的宫女侍卫全都退到凤仪宫主殿十丈开外的地方候着。
“可是娘娘,万一……”侍女有些担心,她不着痕迹地看了娘亲一眼,语气中满满的犹豫与关切。
“呵,若是冯掌柜想要对本宫做什么的话,就算你们有再多的人都没挡不住的。”听到侍女的话,皇后轻笑了一声,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将还想要在说些什么的侍女的话头止住,全都轰了出去。
“好了,冯掌柜,人都已经下去了。”见到侍女都离开了,皇后面容上的从容淡定瞬间消散不见,转而换上了一副急切的面容,“这下你可以告诉本宫,究竟怎样才能怀上皇嗣了吧。”
看着皇后热切的模样,娘亲轻叹了一口气,终于是开口解释道:“娘娘您的身体看上去康健,实际上却是阴阳失衡,您多年未曾怀上皇嗣的原因无非就是体内的阴气过重,导致身体气虚,所以才无法怀孕的。若是想要阴阳调和,需以未经人事的童男来与娘娘结合,将体内的阴气强行逼出去,这才能够帮助娘娘有孕。”
听到娘亲的话,皇后先是有些不可置信,随后她又抬起眼眸看向娘亲,见她神色淡淡不似开玩笑的模样,这才低下头苦笑了一声:“可是这皇宫之内除了尚未婚配的皇子之外,哪里还有童男啊,看来啊,本宫这辈子是无法为皇上生下皇子了。”
听着皇后的话,娘亲不知可否,她轻抿唇瓣,低垂着眼眸没有继续说话。
“对了,听说冯掌柜您家的公子尚未婚配。”皇后突然想到了我,凤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抬起眼眸细细地打量起娘亲,语气却是淡淡的,像是无意提起一般。
听到皇后的话,娘亲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平静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竟没想到皇后居然把主意打到了我的身上,不过娘亲也没有想着瞒着皇后,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淡淡地说道:“是,只是犬子早就有了意中人,许是无法帮到皇后娘娘。”
想着儿子整日跟在她身后的模样,表面上看上去是跟着自己学习,实际上眼睛都快黏到烟罗的身上了,自家儿子对烟罗的心意,娘亲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况且,她也不想让儿子被卷到皇宫中的诡谲云涌之中。
听到娘亲的话,皇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笑了笑,一口精致的佳肴被她塞入口中,继续品尝着面前的菜肴。
因着娘亲有要事要和皇后商议,顶着烈日,娘亲也没让烟罗就等,只是吩咐了她不必在宫门口等着自己,让烟罗先一步回到明心坊,以免我遇到重要的客人应付不过来。
“烟罗姐姐。”见到烟罗回来,我眼中一亮,此时已经是晌午了,我心中想着烟罗和娘亲一定还没有吃饭,抱着刚刚厨房送过来的食盒,递给了烟罗,“这是我特意留给你们的,对了烟罗姐姐,娘亲呢?”
“掌柜还在与皇后娘娘议事,让我先一步回来了。”烟罗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我举过来的食盒,和我拉开了一小段的距离,“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情要做。”
我捏着食盒的手顿了顿,看着烟罗转身要走的背影。
身着青绿色衣衫的女子身形劲瘦,身量高挑,柳腰盈盈一握,行走间身姿窈窕,摇曳生姿,只是脚步却是匆匆的,她一向如此,总是这般的雷厉风行,哪怕袖口沾着些宫墙根的尘土,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浸得打了绺,也不肯歇息片刻,只想着处理完手中的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