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国屹立百年,表面上维系着万国来朝的体面——西域的驼队载着宝石与香料穿街而过,江南的漕船塞满了供皇室享用的烟罗绸缎,科举放榜时照样有书生们哭着笑着重现“雁塔题名”的盛况。
可实际上,这看似强壮的身躯内里的筋骨却早已被蛀空,各式各样的势力盘根错节,所有人都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万人之上的位置,如同虎豹一般,紧紧地盯着那里,好似随时都要将最高位上面的人拉下来。
先帝临终前留下的“三权分置”的遗诏,本是想让太子、外戚与世家相互制衡,没成想成了如今的祸根。
太子监国却无兵权,国舅爷手握京畿卫戍却被言官弹劾结党营私,五姓七家垄断了半个朝堂的官职,就连地方县令的任命都要先看他们的脸色。
皇帝不像皇帝,臣子不像臣子,受苦受难的,唯有最底层的百姓。
受不了的百姓揭竿起义,钻进县衙里面讨要说法。
蛮夷屡次侵扰边境,驻守边关的将领不知道换了多少次。
如此内忧外患的情况之下,朝堂愈发的动荡,反而大大助长了江湖势力,每个人都卧在阴暗的角落,推杯换盏交换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明面上却又是一副忠义正直的模样,所有人都戴上了虚伪的面具。
只是,数年来的鼠蚁横行,又哪里是那么好清除干净的。
寻常人家扫地,扫的是窗台上的灰,廊下的落叶,或是案几上不慎泼洒的茶渍。
但江湖与朝廷的屋檐下,藏着些更加难缠的东西。
饶是现如今的局面如此动荡,但总归是有专门对付这些人的法子的,只不过可能用上的手段不太能上的了台面罢了。
金陵城内最为繁华的地段有一间明心坊,它是整个大雍王朝最大的商会,绸缎庄、茶叶铺、粮行遍布大雍的各个角落,明面上,这是整个就连宫廷采办都要仰仗它的供货渠道,同时这里也是技艺最精的制造商,不仅仅是铁剑强弩,甚至还有机关人都是出自这里。
明心坊无所不能,只要你能够付得起价格,就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
相传明心坊的三楼只对尊贵的客人开放,那里能够满足他们的一切愿望,当然,代价也是非常之高的。
这是江湖之中众所周知的事情,可却没有人能把这个地方怎么样,明心坊的势力大到无法想象,或许得罪了他们,不知不觉间,自己的项上人头已经不知道去到哪里了。
至于这明心坊当今的掌舵人,更是神秘,抬手之间便能翻云覆雨,尽管是在这样一个女子生存极其困难的时代,她依旧凭借着自己在这江湖之上存得一席之地。
而这位掌舵人,是明心坊前任掌舵人的妻子,也就是我的娘亲——冯雨汐。
如今的朝堂乱成这个样子,各方势力也是时候出手争上一争了,朝堂乃至江湖之上,马上就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暮春的雨丝裹着潮气,打湿了门前的青石砖,带走白日里的一丝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