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昕正沉浸在自我的思绪中,林晚晚却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小,让她回过神来。
林晚晚的脸上挂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兴奋,仿佛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书昕,我想到了!单相思太苦了,这样下去不行。】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李书昕转身,朝着与书院相反的方向走去,那里是通往市集的路。李书昕被她拉得一个踉跄,手中的书卷差点掉落在地。
【晚晚,你做什么?快放手,下午还要上课呢!】
她挣扎着,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林晚晚抓得很紧。林晚晚回头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笑容里带着狡黠。
【上什么课!今天下午我帮你告假了。走,我带你去见个人,保证比你那块冷冰冰的木头好上百倍!】
李书昕的心猛地一沉,告假?
见人?
她瞬间明白了林晚晚的意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用尽力气挣脱开她的手,停在原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我不去!晚晚,你不能这样,我不需要见什么人!】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恳求。
她怎么能去见别的男人?
她的心里,早就被那个清冷的身影填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分毫。
林晚晚见她反应如此激烈,也有些讶异,但依旧不打算放弃。
【傻书昕,你还在等什么?等他回头看你吗?别傻了!我表哥家的远房亲戚,前几天才来京城,一表人才,又是读书人,跟你最是相配。你见一见又怎么样?总比你自己一人在这里苦思冥想强!】
林晚晚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心疼。
她觉得自己是在为好友的幸福着想。
李书昕听着她描述那个陌生的男子,心里却只有一股强烈的排斥感。
那个人再好,也不是他。
【我说了,我不去!晚晚,你若真当我是朋友,就别再逼我。】
她说得决绝,眼眶微微发红。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拒绝林晚晚的好意。
林晚晚看着她泛红的眼圈,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李书昕这副模样。
她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拉着她的念头。
【好,好,我不逼你。那你总得让我送你回去吧?你看你,魂都快飞了。】
林晚晚伸手想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李书昕却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这个小小的动作,像一根针,轻轻刺痛了林晚晚的心,也让她彻底明白,这次,谁也帮不了李书昕了。
林晚晚看着李书昕泛红的眼眶和那副决绝的模样,心里虽然心疼,但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她觉得书昕就是钻进了牛角尖,必须得有个人来把她拉出来。
她上前一步,重新握住李书昕冰凉的手,这次语气却不再是强硬,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
【书昕,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苦,但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你连试都不愿意试一下吗?】
李书昕摇了摇头,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依旧不肯松口。
她宁愿一个人忍受这份无望的暗恋,也不愿去见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人。
林晚晚见她如此固执,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好,不去见面也行。那……你总看看他的画像吧?我表哥特地为他求来的,画师是京城有名的大手笔,画得跟活人一样。你只看一眼,就一眼,好吗?】
她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卷轴,那卷轴是用上好的锦缎包裹着,看起来极为珍视。
李书昕看着那个卷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人的世界,一个与她无关,却被硬塞到她面前的世界。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抗拒与委屈。
【晚晚,你何必呢……】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意,就这么不被理解,甚至要被逼着去接受另一个人。
林晚晚却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自顾自地将画轴展开了一角,露出画中人的眉眼。
【你看看,这位是张家的公子,张景行。听说诗词歌赋无一不精,人品更是没得说。你看这眉眼,是不是很温和?跟你家那位先生……是不一样的风采。】
林晚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
她觉得这位张公子的温和阳光,正是能融化李书昕心里那片冰雪的良药。
李书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画像吸引,画上的男子确实丰神俊朗,嘴角含笑,一派温文尔雅。
可是在她眼里,那笑容却远不如先生偶尔一闪而过的无奈,那双温和的眼眸,也没有先生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来得吸引她。
【他很好……】
李书昕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林晚晚以为她动心了,脸上露出了喜色,正想把画像完全展开,李书昕却轻轻推回了她的手。
【可是,晚晚,再好的人,也不是他。我的心……很小,装下一个人就满了,再也装不下第二个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人剖白自己的内心。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林晚晚拿着画轴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看着好友那副脆弱又坚定的神情,心里最后一点劝说的念头也彻底消失了。
她明白了,这份感情,早已在书昕的心里生了根,长成了大树,任何人都无法撼动分毫。
林晚晚看着李书昕那副脆弱又坚定的神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收起了画像,却并未放弃。
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一种她自认为对李书昕最好的方式。
几日后的午后,林晚晚拉着李书昕,说是去城西新开的糕铺尝鲜,李书昕推脱不过,只好跟着去了。
【书昕你闻闻,这家的桂花糕多香啊,你肯定喜欢。】
糕铺里人声鼎沸,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李书昕心不在焉地跟在林晚晚身后,目光却被橱窗里精致的糕点吸引。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
【晚晚,真是你啊,我还说是谁呢。】
李书昕闻声抬头,只见一位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含笑看着他们,他眉眼温和,气质儒雅,正是那日画像上的人。
林晚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真的只是巧遇一般。
【景行表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真巧!我正跟我的闺蜜说你呢。】
她说着,自然地将李书昕拉到身前,介绍道。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最好的闺中密友,李书昕。书昕,这位是我跟你说过的,张景行张公子。】
李书昕的脑子【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她完全没想到林晚晚会用这种方式安排她们见面。
她下意识地想退后,却被林晚晚紧紧挽着手臂,动弹不得。
她只能尴尬地对着张景行福了福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姑娘,幸会。】
张景行的目光落在李书昕泛红的脸颊和紧张的眼神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觉得有些可爱。他温和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
【晚晚常提起你,说你才情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称赞得体又大方,若是旁的女子,恐怕早已芳心暗许。
可李书昕听在耳里,却只觉得刺耳。
她脑中浮现的,是先生冷淡的批语,是先生严肃的眼神,那些才是她唯一在乎的评价。
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依旧沉默不语。
【景行表哥,你太夸奖她了,她呀,就是个闷葫芦。对了,你不是想买那本前朝的诗集?我听老板说刚到了一批,在那边呢,我们一起去看看?】
林晚晚熟络地拉着话题,试图让他们多些交流。
她推着李书昕往前走,李书昕却像踩在针毡上,每一步都无比煎熬。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温和却让她感到窒息的男人。
【我……我突然想起有篇论文还没写完,晚晚,我先回书院了,对不起。】
她终于找到了借口,也顾不上什么礼仪,挣脱开林晚晚的手,转身就跑。
她跑得那么快,仿佛后面有猛兽在追。
林晚晚想叫住她,却只看到她仓皇逃离的背影。
张景行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有些错愕地看向林晚晚。
【她……是怎么了?】
林晚晚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既气恼又无奈。她看着李书昕消失的方向,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做法产生了动摇。或许,她真的做错了?
李书昕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留下林晚晚和张景行在原地尴尬对视。
林晚晚满脸歉意,正想开口解释几句,却见张景行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头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和浓厚的兴趣。
【晚晚,你这位朋友……可真有意思。】
林晚晚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她以为张景行会觉得被冒犯,或者至少会感到不快。
【景行表哥,她……她不是故意的,她就是性子比较内向,怕生。】
她急忙为李书昕辩解,生怕这门亲事就此告吹。张景行却摆了摆手,目光依然望着李书昕离开的方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内向?我看不像。我倒觉得,她是个极有主见的姑娘。】
他回想起刚才李书昕那双清澈却写满抗拒的眼睛,那种不假辞色的拒绝,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难堪,反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他见过太多对他曲意逢迎的女子,却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宁愿落荒而逃也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的人。
【她不是怕生,她只是单纯地……不想见我,对吗?】
张景行转过头,看着林晚晚,语气笃定。林晚晚被他看得心里发虚,只能干笑几声。
【哪有……可能是……可能是真的有急事吧。】
她的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张景行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更深了。
【晚晚,你不用为她掩饰。我反而觉得,这样的她,比那些温顺乖巧的姑娘有趣多了。像一株带刺的玫瑰,虽然会扎手,却更让人想摘。】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
他从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越是困难的目标,越能激起他的征服欲。
李书昕的冷漠与逃避,在他眼里,反而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景行表哥,你……】
林晚晚有些不知所措,她本想推波助澜,却没想到点燃了另一团火。张景行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
【好了,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不过……下次见面,还得劳烦你再安排一下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晚晚看着他那志在必得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感觉自己好像打开了一个潘朵拉的盒子,放出了一个自己完全无法掌控的存在。
而那个盒子里装的,究竟是福是祸,她已经无法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