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早上经过教堂看到那位新来的奥利弗神父了!”
“听说他是王都过来的贵族诶,不知道真的假的。”
“贵族怎么会来我们这个小地方?”
“我觉得是真的,那种气质应该是装不出来的吧?”
午休时,莉莉安伏在课桌上,困意不断上涌。
女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飘进莉莉安的耳中。
昨天她一晚上都兴奋过头,翻来覆去直到深夜。
她很想加入她们的讨论,告诉她们,就在昨天她知道了神父牙齿和舌尖的触感。
想到这里,莉莉安艰难平复的情绪又在脸颊上燃烧了起来。
这么说就好像他们接吻了一样……
可惜这些女孩和她并不熟,至少没有熟到能讨论如此亲密话题的程度。
如果艾莉诺还在就好了。
莉莉安出生于这个小镇最体面的家庭之一。她的父亲经营着几家大型商铺和城外一片牧场,母亲则出身学者家庭。
学院中的孩子们大多是农户家庭出身。
莉莉安性格内向,不擅主动。她精致的衣裙在班里显得格格不入,几乎没人敢主动与她交流。
只艾莉诺主动向她搭话,愿意和她一起玩。
艾莉诺祖上是落魄贵族。她经常与莉莉安分享趣事,口袋里总有各种奇怪的小玩意儿。
而就在今年春天,艾莉诺和家人闹掰了。她偷走了家里的一匹马,在一个夜晚骑着马离家出走了。
莉莉安还是从母亲口中听闻此事。
母亲不喜欢艾莉诺,皱着眉说:“也不知道那个女孩从哪学会的骑马,真是让她母亲急坏了。还是你让妈妈省心,莉莉安。”她轻轻亲吻了莉莉安的脸颊,对女儿的乖巧感到庆幸。
莉莉安不喜欢妈妈这么说艾莉诺,但是她知道说服不了母亲,并未接话。
后来她偷偷向镇上的人打听,才知道艾莉诺的母亲强迫她嫁给一个外地富商。
她叹了口气。
耳边叽叽喳喳的女生还在讨论着奥利弗神父。
“嘻嘻,你有没有去聆音室找他告解过?”
“我上个月去过一次!我看见镇上的女士们都排着队……上帝啊,他们的丈夫一定要气疯了。”
她们笑作一团。
莉莉安不自在地改变了一下自己伏在桌面上的姿势。
神父他经常对别人这样吗?让人触碰他的脸颊?甚至……更多?
她突然感觉浑身乏力,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
他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神父,仗着一身好皮囊……她再也不想去他那儿了。
放学后,夕阳把小镇的街道染成一片粘稠而温暖的橘红色。
她刻意选择了最远的那条路回家,只为避开教堂。
转过广场的拐角,晚风带来面包店飘出的香甜气息,她眼角的余光猝不及防地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奥利弗神父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边,正被几位信徒围着。
夕阳在他身后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如同从旧教廷壁画中走出的圣徒。
莉莉安僵在原地,进退不得,只想立刻消失。
就在这时,奥利弗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目光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落在莉莉安身上。
没有审视或责备,也没有尴尬和疏离。奥利弗的眼神平静温和,如深不见底的湖泊。他甚至还对她微微颔首。
接着,他自然地收回目光,对着信徒继续着方才的谈话。
莉莉安却无法平静,她背过身,死死贴着面包店的冰凉的墙砖,心乱如麻。
就在她不知是该立刻逃走还是装没看见时,低沉的声音在她不远处响起。
“莉莉安?”
她猛地抬头,发现奥利弗神父已摆脱了信徒,正缓步向她走来,停在一个礼貌的距离,面包店的甜香让他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柔和。
“课业结束了?”他询问的语气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是……是的,神父。”莉莉安的声音细若蚊蚋,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奥利弗轻叹,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歉意:“昨天……在聆音室,是我疏忽了。我本意是引导你直面内心的困惑,但是或许过于直接了。让你感到不适,我很抱歉。”
莉莉安愕然抬头:“不!神父,是我太失态了,该道歉的是我……”她急忙摇头。
“聆音室的氛围会让人卸下防备,这并非罪恶。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理解和面对。”奥利弗温和地看着她。
“圣莱纳德镇不大,能聊得来的人不多。希望这件事不要让我们之间产生隔阂,那样我会很遗憾的。”
“谢谢您……神父。”她感觉脸上烧得厉害,想努力保持平静,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只能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能聊得来的人不多……是她想多了吗?
一股不真实感缠绕着她,脚下仿佛踩着松软的云。
“如果你有了什么新的困惑,我很乐意继续与你探讨,就像我们之前那样。”奥利弗的告别温和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愿主赐你平安,路上小心,莉莉安。”他微微颔首。
“您也是,神父。”莉莉安轻声回应,目送着那挺拔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暮色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昨日的羞耻已然忘得干干净净,面包店的香气似乎更甜了,夕阳的颜色也格外温柔。
莉莉安迈开脚步往家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一只晕乎乎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