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深夜。
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只剩下一段忽明忽灭的橘黄色光晕,勉强照亮墙根下堆积的黑色垃圾袋。
宋予安走得很快。
高跟鞋敲击柏油路的声音,在这个时间点显得格外孤独。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跟了两条街。
起初是远远的,像黏在鞋底的口香糖,甩不掉。
现在越来越近,甚至能听见对方急促、带着病态兴奋的喘息。
那不是林放。
林放的脚步声沉重且拖沓,像是在示威。
而这个声音,轻浮、猥琐,像阴沟里的老鼠。
宋予安把手伸进包包,握住防狼喷雾。
指尖冰凉。
突然,一只手从侧面的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带着一股潮湿的汗意。
【美女,这么晚一个人啊?】
一张浮肿、满是油光的脸凑了过来。
酒气混着几天没刷牙的口臭,直接喷在宋予安脸上。
男人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皮夹克,另一只手已经不安分地摸上她的腰。
【放手!】
宋予安厉声喝道,举起喷雾就要喷。
但男人显然是惯犯。
另一只手精准地打掉喷雾罐。
【当啷……】
金属罐滚进下水道。
【别挣扎了。】
男人嘿嘿笑着,把她往墙角推,粗糙的手撕扯她的衣领。
【等一下就会很爽的,陪哥哥玩玩,哥哥给你钱……】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被掌控感,再一次袭来。
宋予安的背撞上粗糙的水泥墙,闷痛沿着脊椎炸开。
恐惧像冰水一样浇下来。
不是怕被强暴。
而是怕那种无力。
像面对宋永财时一样。
只能任人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那张臭嘴凑上来的瞬间……
沉闷的撞击声从侧面炸开。
一块红砖狠狠砸在男人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一歪,手瞬间松开。
【谁他妈……】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已经扑了过来。
是林放。
他没有预警,直接撞上男人,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林放的动作比对方更快。
他翻身压住男人,捡起那块砖头,举起来就砸。
砖头砸在头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男人惨叫一声,本能地举起手臂去挡。
但林放根本不管。
又是一下。
砸在手臂上,男人的手肘发出咔嚓一声。
第三下。
砖头终于承受不住,碎裂开来。
尖锐的断面割破了林放的掌心。
血滴下来,和男人脸上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男人挣扎着在地上乱抓,抓到一个空啤酒罐,猛地砸向林放的头。
金属撞上太阳穴,发出清脆的声响。
【敢坏老子好事!老子弄死你……】
男人吼出这句话的瞬间,林放的拳头落了下来。
没有犹豫。
没有迟疑。
拳头砸在男人嘴上,直接把后半句话砸了回去。
一拳。
两拳。
三拳。
每一拳都很重,带着骨头撞击骨头的闷响。
男人的挣扎逐渐变弱。
从一开始的乱踢乱打,到后来只剩下手指在抽搐。
最后,彻底不动了。
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
他晕了。
林放停了下来。
他跪在男人身上,肩膀剧烈起伏。
双手全是血……有对方的,也有自己的。
宋予安站在墙边。
衣领被撕开了一半,露出锁骨。
雨丝飘落,打湿了她的头发。
正常女人看到这一幕,早该尖叫,或者吓晕过去。
但宋予安没有。
她甚至忘了整理衣服。
只是看着。
看着鲜红的血从林放指缝里滴落,溅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妖艳的花。
看着那个刚才还嚣张的男人,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这一刻,她感觉不到恐惧。
相反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那种暴力的声音,在她听来,甚至比任何交响乐都还要悦耳。
林放抬起头,和她对上视线。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得很长。
久到他开始移动双手。
他把那双沾满血、还在颤抖的手,慢慢藏到背后,像是在遮掩什么。
然后低声开口:
【你走。】
声音哑得不像话。
宋予安没有走。
她一步一步,走向他。
高跟鞋踩进积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越过那滩血,越过那个垃圾,最后停在林放面前。
微弱的昏黄灯光,打在两人中间。
宋予安低下头。
看着那双破了皮、翻着肉的手。
混着别人的血,也混着他的血。
很脏。
真的很脏。
但在宋予安眼里,这却是她见过最锋利的东西。
这不就是她一直在找的吗?
一条不需要理由就会咬人的疯狗。
一把只要握住,就能直接刺进心脏的快刀。
法律做不到的事,他能做。
道德不允许的事,他敢做。
她抬起眼。
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却泛起一种奇异的光。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只有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放沾满鲜血的手腕。
林放浑身一震,像被电到一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疼吗?】
宋予安轻声问。
她的声音,真的很轻。
在血腥味弥漫的巷弄里,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他紧绷的神经。
林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眶有点红。
不是因为痛。
是因为她握住了他。
她没有退后。
没有厌恶。
没有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她握住了他沾满血的手,问他疼不疼。
……
找到了。
宋予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这就是我要的刀。
这条疯狗……
可以咬死那个老浑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