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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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姬

第4章 夜

作者:临界点 字数:12.2K
林浩是被一阵奇怪的律动感惊醒的。
意识从深沉的黑暗里上浮,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疲惫的消退,而是身体正以某种不自然的节奏轻轻摇晃。
不是睡眠中的翻身,更像是……在被操控着做什么动作。
她猛地睁开眼。
黄昏的微光从窗户透进来,给简陋的屋里蒙上一层暗橙色的滤镜。
视线里,自己的双手正将胸前的两团丰硕向上托起,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不仅如此,身体还趴在地上,臀部高高翘起,双腿微微分开……
一个充满展示和邀请意味的色情姿势。
“叮铃……叮铃……”
细微的、刻意压低的铃铛声从床边传来。
林浩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向声音来源。
王阳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睁着,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
他手里正捏着那枚铜铃,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这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王!阳!”林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羞愤而变了调。
她猛地想坐起来,夺回身体控制权。但铃铛声还在响,指令未停,身体只是微微颤抖了一下,依旧维持着那个羞耻的姿势。
“停!停下!”她吼道。
王阳被她吼得一激灵,手一抖,铃铛声停了。
束缚感瞬间消失。林浩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找衣服蔽体,直接光着身子就扑向床边的王阳。
“你个死胖子!你他妈干什么呢?!”她伸手去抢铃铛。
王阳赶紧把铃铛藏到身后,嘴里嚷嚷:“哎哎哎!别激动!我这不是……这不是闲着无聊嘛!看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就……就试试这玩意儿到底怎么用……”
“试试?你试什么试!你让我摆那种姿势!”林浩又羞又气,伸手去挠他痒痒。
王阳肋部有伤,不敢大动,只能扭着身子躲,嘴里求饶:“错了错了!耗子我错了!哎哟别碰我肋骨!疼疼疼!”
林浩的手伸到他腋下,刚挠了两下,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不对劲。
她以前跟王阳打闹,从来都是直来直去,要么勒脖子,要么捶肩膀,哪有这样……这样带着点娇嗔意味地去挠人痒痒的?
这动作,这语气……怎么感觉……那么女孩子气?
而且……
她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身体。
——明明没穿衣服,为什么自己却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反而觉得很自然?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王阳也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停止了笑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耗子?你怎么了?”
“我……”林浩的声音有点发干,“我刚才……是不是……有点怪?”
王阳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是有点……就,感觉你刚才扑过来那一下,还有挠我痒痒那劲儿……不像以前那么虎了,有点……嗯……怎么说呢,软绵绵的?”
“软绵绵”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林浩心上。
“不只是动作。”一直坐在桌边默默熬药的陈郎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的神态,语气,一些小习惯,都在变。”
林浩猛地转头看他。
陈郎中搅动着药罐里黑乎乎的药汁,头也没抬:“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这情况,是活人的意识寄宿在死尸里。但这尸体不是普通的尸体,是李瘸子花了二十年,用邪法炼出来的‘淫尸’。它有自己的‘习性’,或者说,被刻意培养出来的‘本能’。”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林浩,眼神里带着一种医者观察病患的冷静:“你的意识就像一滴墨,滴进了一大缸被染了二十年的浑水里。时间短,你还能保持自己的颜色。”
“但时间一长,墨会被稀释,会被同化。你会不自觉地去模仿这具身体最习惯的行为模式——那些取悦男人、展现性感、渴求交合的姿态和反应。这是潜移默化的影响,你抗拒不了。”
林浩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那……那会怎么样?我会彻底变成……变成这具尸体原来的样子?变成一个……荡妇?”
“不止。”陈郎中摇头,“性格,记忆,思维方式……都会被慢慢侵蚀。你会开始遗忘一些属于‘林浩’的事情,会开始用这具身体习惯的方式去思考问题。”
“最后,可能‘林浩’这个意识会彻底消散,或者被这具身体的‘本能’吞噬,变成一个有着活人思维模式的……新‘淫尸’。”
王阳听得脸都白了:“我操!这么邪门?那……那有没有办法阻止?或者把耗子变回去?”
林浩也急切地看着陈郎中,眼里满是希冀和恐惧。
陈郎中却摇了摇头,泼下一盆冷水:“我只是个大夫,医‘生’的。活人的病我能看,死人的事……我一窍不通。”
希望瞬间破灭。林浩只觉得浑身发冷,比这具尸体本身的温度还要冷。
但陈郎中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也不用完全绝望。我当年走南闯北,被困在这里之前,也认识过几个……有点特殊本事的人。有真本事的和尚,有家传手艺的扎纸匠,还有几个在深山里修行的老道。他们或许有办法。”
他看向林浩:“等解决了李瘸子这个祸害,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你们出村,去找找他们。碰碰运气。”
林浩心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连忙道:“谢谢!陈大哥,太谢谢你了!”
“别急着谢。”陈郎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的笑容,“这是交易。在我彻底戒掉对这身体的瘾,解决尸毒问题之前……我还需要你‘帮忙’。”
“你!”林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羞愤、无奈、还有一丝被当作物品交易的屈辱感涌上心头。可她又能说什么呢?对方确实救了王阳,也确实提供了希望。
“……我知道了。”她最终只能憋出这么一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王阳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上瘾”和“帮忙”这两个词他听懂了,结合之前的情形,他脸上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林浩开始一脸难堪地穿衣服,又看了看陈郎中平静无波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的铃铛。
也许是太无聊,也许是刚才的“实验”没尽兴,他又忍不住轻轻摇了一下。
“叮……”
很轻的一声。
林浩的身体没什么明显反应,但她的十根手指,那原本只是颜色漆黑、略显尖长的指甲,忽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变化!
不再是普通的黑色指甲,而是变得像十片薄而锋利的黑色金属片,边缘闪着幽冷的光,长度瞬间延伸出指尖两三厘米,弯曲的弧度优美而致命,宛如十柄缩小版的弯刀。
“我靠!”王阳吓得手一抖,铃铛差点掉床上。
林浩自己也吓了一跳,抬起手,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十根突然变得修长锋利的指甲。
黑色的甲面泛着类似金属的光泽,指尖轻轻一动,就在空气中划出细微的破空声。
陈郎中也被吸引了目光,凑近了些观察,啧啧称奇:“看来这铃铛不仅能控制行动,还能激发这‘淫尸’本身的一些……特质?李瘸子炼了二十年,总得有点防身或者攻击的手段。”
攻击的手段……
林浩眼睛一亮。她试着弯曲手指,指甲随着动作灵活地收拢、展开。轻轻在旁边的木桌沿上划了一下。
“嗤啦——”
一声轻响,坚硬的老木头上立刻出现一道深刻的划痕,木屑纷飞。
好锋利!
“胖子!再试试!看看还能弄出什么!”林浩忘记了刚才的羞愤,兴奋地对王阳说。
王阳也来了劲,忍着肋部的疼痛,坐直了些,开始尝试用不同的节奏、力度去摇动铃铛。
叮铃叮铃——指甲缩回正常长度,颜色变淡了些。
叮——叮——叮——指甲再次暴涨,比刚才更长、更弯、更锋利,边缘甚至隐隐有黑气缭绕。
叮叮叮叮叮——指甲没什么变化,但林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趴伏下去,臀部翘起,头低下,摆出一个标准的后入预备式。
“停!不是这个!”林浩脸红耳赤地喊。
叮铃——叮——指甲缩短,身体站直。
王阳又试了几种节奏。
有的能让林浩的牙齿微微变尖,有的能让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起一丝红光,但大部分时候,解锁的都是各种各样令人面红耳赤的姿势——跪趴式、仰躺张腿式、侧卧诱惑式、甚至还有需要极强柔韧性的高难度动作。
“这老头……真是个变态……”王阳一边摇一边忍不住吐槽,“除了搞黄色和吓唬人,就没点正经的攻击指令吗?”
试了半天,也就自由控制指甲长短锋利度这个发现比较实用。其他的,要么是无关紧要的身体微调,要么就是羞耻度爆表的姿势。
就在这略显滑稽的“实验”中,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最后一抹晚霞消失在山脊后面,深蓝色的夜幕迅速笼罩大地。
没有路灯,天边也几乎没有月光,整个李家村瞬间陷入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之中,只有陈郎中屋里那盏小油灯,散发出昏黄如豆的一点光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陈郎中起身,小心地关紧了窗户,又检查了一下门闩。他脸上的轻松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严肃。
“天黑了。”他回到桌边,声音压低了,“李瘸子……如果他还活着,今晚很可能会来。”
屋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林浩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手臂环抱住自己——这个动作让她又是一愣,太女性化了,但她现在没心思纠结这个。
王阳也握紧了铃铛,紧张地看向门口:“他……他一定会来吗?”
“十有八九。”陈郎中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卷用暗红色丝绸仔细包裹着的东西。
他解开丝绸,露出里面一排细长的、闪着柔和金光的针。
“那老家伙气量狭窄,睚眦必报。你们坏了他二十年的心血,如果他还撑得住,没被毒死,就一定会来找你们算账,拿你们的命,以及……拿回他的‘作品’。”
他抽出一根金针,在油灯下细细观察。针身极细,却异常挺直,金光并非涂抹,而是材质本身的光泽,针尖一点寒芒,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怵。
“这是……”林浩问。
“我师父传给我的。”陈郎中语气里带着一丝怀念,“一套老金针。上可医活人,通经络,活气血。下……”他眼神一厉,“可破邪崇,镇阴煞,断尸气。”
他看向林浩和王阳:“李瘸子钻研炼尸邪术多年,身体早就被尸气浸染得不人不鬼。如今又中了你这具身体的尸毒,两相叠加,如果侥幸没死,那他现在的状态,恐怕已经算是‘半人半尸’了。”
“对付这种东西,寻常刀剑棍棒效果不大,但用这金针,只要找准穴位扎进去——尤其是几个连通尸气核心的阴脉要穴——就能瞬间破掉他体内勉强维持的平衡,让尸气反噬,顷刻毙命。”
林浩闻言大喜!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杀手锏!
她立刻看向床上的王阳,眼睛放光:“陈大哥!那你能不能也给胖子扎一针?他肋骨断了,扎一针是不是就能立刻好了?”
陈郎中:“……”
王阳:“……”
陈郎中脸上的严肃表情瞬间崩裂,变成了一种看傻子般的无语。
他收起金针,没好气地说:“天底下哪有断了骨头,扎一针就能立刻活蹦乱跳的道理?你当这是仙术吗?”
他指了指王阳:“他这是实实在在的筋骨损伤,得静养,得接骨,得上夹板,严重了还得动手术。我这金针是治病和破邪的,不是许愿机!”
他顿了顿:“我说你们两个……别因为经历了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就什么都往玄乎了想。要相信科学,知道吗?该去医院就得去医院,该吃药就得吃药。”
相信科学……
林浩和王阳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下移,落在了林浩此刻没有呼吸心跳的女尸身体上。
科学?
相信科学?
这一刻,两人心中同时涌起一股极其荒诞、极其强烈的吐槽欲望,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
时间随着油灯芯的燃烧,一点点滑向深夜。
陈郎中终究不是铁打的。
忙活了一天,采药、熬药、救人、处理伤患,加上之前与林浩那场耗尽他最后精力的“交易”,困意终于如同潮水般不可抗拒地涌来。
他坐在桌边的凳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不行了……”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清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看向林浩和王阳,“我得眯一会儿,后半夜……或者有动静了,再叫醒我。”
他从那卷金针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最短最细的,递给靠坐在床头的王阳。
“这个你拿着防身。记住,只能用来扎那老东西的特定穴位——头顶百会,眉心印堂,颈后大椎,胸口膻中,或者小腹气海。其他时候别乱碰,更别乱扎。”
王阳接过那根冰凉的金针,捏在手里,感觉轻若无物,却又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我知道了,陈大哥。那你快休息吧。”
陈郎中点点头,又转向林浩,神色严肃地补充:“你,绝对不能直接用手碰这金针。针上淬过特殊的药,专克尸气阴煞。你现在的身体……碰一下,轻则灼伤溃烂,重则可能引发尸气反噬,直接‘死机’。”
林浩心里一凛,连忙点头,下意识地把手往背后藏了藏,指甲上的黑色幽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交代完毕,陈郎中再也支撑不住,就着桌边,双臂一叠,脑袋往上一枕,几乎是瞬间,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
小小的屋子里,醒着的,便只剩下林浩和王阳两人。
哦,不,是一人,一尸。
油灯的光芒在陈郎中平稳的呼吸声中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死寂,偶尔传来风吹过破败屋檐的呜咽,像是什么东西在低声啜泣。
气氛莫名地有些尴尬。
林浩已经把那身破烂不堪的红嫁衣重新捡起来穿上了——虽然遮不住多少,尤其下摆完全裂开,走动间大腿和私处若隐若现,但至少比完全赤着让她心理上稍微好受那么一点点。
她靠墙坐在陈郎中给她铺的干草褥子上,双臂环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王阳半靠在床上,手里无意识地捻着那根金针,目光时不时瞟向林浩,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王阳先憋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咳……耗子。”
林浩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个……当僵尸……啊不是,是当……呃,性感女僵尸……到底是什么感觉啊?”王阳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但眼睛里还是藏不住那份旺盛的好奇心。
林浩猛地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青灰的脸上看不出红晕,但眼神里的羞恼几乎要溢出来:“死胖子,你想找打是不是?”
“别别别,我就好奇嘛!”王阳赶紧赔笑,肋部的伤让他不敢做大动作,“你看啊,你现在这情况,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多稀奇!说说呗?身体跟以前比,有啥不一样?比如……力气是不是变大了?怕不怕糯米?用不用呼吸?”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林浩听得又好气又好笑。但被他这么一闹,刚才那点尴尬和沉重倒是冲淡了不少。
她叹了口气,重新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有些茫然地投向跳动的灯焰。
感觉?
冰凉。这是最直观的。没有体温,手脚永远是冷的,触碰任何东西都隔着一层寒意。
僵硬。虽然揭掉符纸后灵活了很多,但和真正活人的身体相比,关节的活动还是有些滞涩,做不出太精细快速的动作。
空洞。
胸口没有心跳,喉咙不需要呼吸,腹腔里没有肠胃蠕动的感觉……整个身体内部是一片死寂的“空”。
只有当下体因为某些原因湿润、或者被侵入时,那里才会传来一些异样而强烈的、属于这具尸体本身的“感觉”。
还有……那些时不时冒出来的、让她羞愤欲死的本能和记忆碎片。
“就……很怪。”她斟酌着词句,避重就轻,“身体不听使唤,老是会自己动。力气是大了点,但控制不好。”
“至于糯米……我不知道,但我又不是香港电影里的僵尸。”
“呼吸……你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其实不用,但我好像会习惯性的呼吸。”
“那……饿不饿?渴不渴?”王阳追问。
林浩摇头:“不饿,也不渴。”她想了想,补充道,“但会有一种……‘空虚’感。不是肚子饿的那种,是更……更深的地方,好像缺了点什么,需要被填满。”
说到这里,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白天被陈郎中内射时,那股席卷全身的餍足和温暖……她的脸微微一热,赶紧打住。
王阳显然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还挺省饭钱的。”
林浩白了他一眼。
王阳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那……别的感觉呢?就……咳咳,你这身体,不是被那老变态炼成啥‘名器’了吗?那方面……感觉咋样?”
“王!阳!”林浩这次真的恼了,抓起手边一块干草就朝他扔过去,“你他妈再问这种问题,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干草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
王阳一边躲一边笑:“哎哟,别害羞嘛!咱们兄弟俩,有啥不能说的?我就是好奇,纯学术讨论!你看你现在,胸这么大,屁股这么翘,走路一扭一扭的……你自己没点感觉?”
林浩气得胸口起伏——虽然那里没有心跳,但剧烈的情绪还是让那两团丰硕微微颤动。
她很想冲过去揍这死胖子一顿,但一想到他肋骨的伤,又硬生生忍住了。
“感觉就是……想杀了你再自杀!”她咬牙切齿。
王阳见她是真有点生气了,这才稍微收敛,但嘴上还是不服软地嘟囔:“不说就不说嘛,小气……”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但王阳显然不是个能长时间安静的主。没过几分钟,他又找到新的话题。
“对了耗子,”他的语气正经了些,“你之前……不是还想着找你那个前女友小雅复合吗?就毕业前喝多了,哭着跟我说放不下的那个。现在……你这情况,打算咋办?”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林浩混乱的思绪里。
前女友……小雅……
一张清秀温柔的脸庞在记忆深处浮现,带着阳光般明媚的笑容。那是他大学四年里最珍惜的时光,也是毕业时最深的遗憾。
分手原因很简单,毕业去向不同,她选择回南方老家,而他选择留在了北方找工作。
距离和现实的无奈,让两人选择了和平分手。
但心里,确实没完全放下。毕业散伙饭那晚,他喝得烂醉,抱着王阳哭得稀里哗啦,说还想她,还想试试。
可现在……
林浩低下头,看着自己青灰色的、指甲漆黑的手,又透过破烂的嫁衣裙摆,看到自己那双异常丰满的大腿。
她,不,他现在,是个什么东西?
一具寄宿着男人灵魂的、被炼制成淫邪工具的女尸。
去找小雅?告诉她:“嗨,我虽然变成了一个女人,还是一具尸体,但我心里还是爱你的”?
荒谬、绝望。甚至……有点可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的尴尬更沉重。油灯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些,屋外的风声好像更凄厉了。
王阳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
他张了张嘴,想打个哈哈把话题岔开:“那啥,我瞎问的,你别往心里去……你看今晚这月亮……呃,好像没月亮哈……这风挺大的……”
就在他语无伦次地试图缓解气氛时——
呜——!
一阵突如其来的阴风,毫无征兆地刮过村庄!
那风邪门得很,不像自然的风,倒像是什么东西贴着地面、贴着墙壁在快速爬行带起的寒意。
风从窗户缝隙、门板边缘疯狂地钻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屋内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油灯的火焰被压得猛地一矮,几乎熄灭,挣扎了几下才重新站直,但火苗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绿色,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宛如群魔乱舞。
“我靠!怎么回事?”王阳被冻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陈郎中给他盖的薄被。
林浩也感到一阵寒意——那股风里带着的阴邪气息,仿佛让她身体里的某种本能觉醒了。
王阳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一角,但还能亮。他按亮屏幕,微弱的白光映亮了他惊疑不定的脸。
“十一点……零三分。”他喃喃道,“子时了……”
民间传说里,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盛、鬼门关开的时辰。
在这个邪异的祈灵山脚下,在这个被遗忘的诡异村庄里,这个时刻的到来,仿佛给周围的环境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一切都不一样了。
之前的死寂,现在变成了一种充满恶意的“注视感”。
黑暗不再是单纯的缺失光线,而像是有了粘稠的质感,缓缓流动着,包裹着这间孤灯如豆的小屋。
风声里,似乎夹杂了若有若无的、像是很多人同时低声啜泣或窃窃私语的声音,仔细去听,又什么都听不清,只剩下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回响。
咚咚咚。
清晰的三声敲门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不轻不重,正好能让屋里的人听清楚。声音闷闷的,像是敲门的人手上没什么力气。
“谁?!”王阳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还是第一时间抓紧了手里的金针和铃铛,紧张地指向门口。
林浩也瞬间绷直了身体,漆黑的指甲无声地弹出了一小截,幽光闪烁。她侧耳倾听,集中这具尸体所能调动的所有感知。
门外,只有风声呜咽。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活物应该有的动静。
“耗……耗子,”王阳声音有点抖,“你……你去看看?我……我这行动不便……”
林浩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无语。这家伙,刚才八卦的时候精神头十足,现在怂得倒是快。
不过她也没推辞。毕竟,现在这里最能“打”的,就是她这具诡异的身体了。
她站起身,破烂的嫁衣裙摆晃动,露出大片肌肤。
她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凑到窗户边——那里破了一个小洞,用油纸胡乱糊着。
她小心地用手指捅破油纸,凑上一只眼睛往外看去。
外面是一片浓墨般的漆黑。
今晚云层颇厚,几乎没有星月,远处的山影和近处的房屋轮廓都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在风中微微晃动,像蛰伏的巨兽。
——视线范围内,空无一人。
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人。”她回头,对王阳低声说。
王阳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提了起来:“没……没人?那刚才是……”
他的话没说完。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三下,节奏、力度,和刚才一模一样!
这次林浩的感知全部集中在门外,听觉、嗅觉、甚至那种对“生气”和“阴气”的模糊感应,全都提升到了极限。
可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靠近的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声,没有呼吸和心跳,没有活人的体温气息,甚至连一丝属于“移动物体”带起的空气流动都没有!
那敲门声,就像凭空出现,直接响在门板上一样!
林浩的后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泛起了一股凉意。
这具身体似乎丧失了一部分属于人类的、对未知和诡异的“恐惧”情感。面对危险,它更多的是本能地进入警戒或攻击状态。
但此刻,这种完全违背常理、无法用感官捕捉源头的诡异现象,还是触动了她意识深处属于“林浩”的那部分残留情绪。
一种混合着困惑、不安、以及逐渐苏醒的、迟来的恐惧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慢慢浸透了她的意识。
她缓缓退离门边,回到屋子中央,和王阳交换了一个同样惊疑不定的眼神。
当第三次敲门声响起时,王阳的脸已经白得像刷了层墙粉。
他死死攥着那根金针,指关节都发了白,另一只手则紧紧捏着铃铛,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仿佛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撞开的破旧木门。
“耗子……这……这他妈绝对不正常!”他声音发颤,再也没了刚才八卦时的轻松,“叫醒陈大哥!快!”
林浩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诡异的敲门声,这骤降的温度,这青绿色的灯焰……一切都透着邪门。
陈郎中是他们中唯一一个对此地、对李瘸子有所了解的人,必须让他起来拿主意。
她立刻转身,快步走到桌边,俯身去推趴在桌上的陈郎中。
“陈大哥!陈大哥醒醒!”
手掌触碰到陈郎中的肩膀,用力摇晃了几下,对方毫无反应,身体软绵绵的,呼吸虽然还有,但变得极其微弱绵长。
“叫不醒!”林浩心里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陈郎中刚才只是困极了小憩,绝不可能睡得这么死!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整个屋子。油灯的光芒有限,角落里堆积的阴影浓重如墨。
她的视线掠过墙角堆放杂物的破旧木架,掠过地面坑洼不平的土砖,掠过……
等等!
墙角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拳头大小的破洞,像是被老鼠啃出来的,平时可能被杂物半掩着。
而此刻,一根细长的、暗红色的东西,正悄无声息地从那个破洞里伸进来一小截!
那是一根香!
正在静静地燃烧着,顶端一点暗红色的火星,正散发出极其稀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烟雾。
那烟雾一离开香头,就迅速融入空气中,了无痕迹。
林浩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这具身体,嗅觉似乎也异于常人,之前能清晰分辨陈郎中身上淡淡的药味、王阳伤口的血腥味、甚至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和骚味。
可现在,她拼命翕动鼻翼,却完全闻不到那根香应该有的任何气味!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不是普通的迷香或者毒烟!这绝对是特制的,针对某种特定对象,或者能够完全消除自身气味的东西!
之前的敲门声……恐怕根本不是什么鬼怪作祟,而是彻头彻尾的障眼法!
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掩盖这根香被点燃、烟雾飘进来的事实!
真正的杀招,是这根无声无息的香!
“胖子!”林浩低喝一声,猛地回头看向王阳,心提到了嗓子眼。陈郎中已经中招昏迷,王阳他……
王阳还半靠在床上,虽然脸色苍白惊恐,但眼神还算清明,正紧张地看着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金针和铃铛。
他没晕?
林浩一愣,随即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流转着淡淡金芒的细针上。
是了!
陈郎中说过,这金针专克阴邪尸气,那这根特制的、能放倒陈郎中这种懂行之人的香,很可能也是某种阴邪手段。
王阳一直拿着金针,无意中受到了保护!
“耗子?怎么了?陈大哥叫不醒吗?他……”王阳见她神色剧变,更加不安。
林浩没时间详细解释。
她一个箭步冲到墙角,伸出青灰色的手——漆黑的指甲瞬间弹出,像十柄小巧的弯刀——毫不犹豫地掐向那根暗红色的香。
“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烧红的铁签插入冷水的声音响起。
指尖触碰到香身的瞬间,林浩感到一阵微弱的灼痛和排斥感,但远没有陈郎中说的触碰金针那么严重。
她手指用力,坚硬的黑色指甲轻易地将那根香从中间掐断!
暗红色的香头掉在地上,火星闪烁了几下,迅速熄灭,伸进屋子里的那半截香也无力地垂落。
屋外那股阴冷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胖子,别说话!”林浩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凌厉。
她侧耳倾听,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限,努力屏蔽掉王阳略显粗重的呼吸和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捕捉着屋外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任何动静。
死寂。
但在这片刻意营造的死寂之下……
有了!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察的……脚步声!
很轻,很缓,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拖沓感,正从屋外某个方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远离!
这声音太轻微了,换了普通人,甚至换了林浩自己以前的身体,在风声的干扰下绝对听不到。
但这具女尸的听觉异常敏锐,她甚至能从这脚步的节奏、落地的轻重,瞬间在脑中勾勒出对方的轮廓——身高大约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体重偏轻,步态有些踉跄不稳,左腿似乎……有点使不上力?
一个身影闪电般撞进她的脑海:佝偻,瘸腿,满脸阴毒……
李瘸子!
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在林浩胸腔里炸开!冰冷的杀意混合着被迫变成这副鬼样子的屈辱和怨恨,瞬间冲垮了理智!
是他!一定是他!这老不死的果然没走远!他躲在黑暗里,用敲门声吸引注意,再用阴香暗算,发现没有完全起效就想逃。
——想得美!
“耗子?你去哪?!”王阳看到林浩眼中猛然爆发的凶光和她转身就朝门口冲去的动作,吓得失声叫道。
“待着别动!等我回来!”林浩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句,手指扣住门闩,猛地拉开!
“吱呀——”
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外面浓稠如墨的黑暗瞬间涌入,带着刺骨的阴寒和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味。
林浩没有丝毫犹豫,像一道红色的鬼影,朝着那脚步声远离的方向猛地蹿了出去!
她的速度极快,远超常人。
这具身体不知疲倦,力量充沛,在黑暗中移动时几乎悄无声息,只有破烂的嫁衣裙摆掠过杂草和地面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那拖沓的脚步声在前方不远处,时断时续,似乎对方也在黑暗中艰难前行。
追!再快点!
林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撕碎他!为林芊芊,为王阳,也为自己!
绕过几栋黑黢黢的废弃房屋,穿过一条狭窄的巷道,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前面那个转角后面……
林浩猛地冲过转角,同时漆黑的指甲尽数弹出,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幽光!
然而,预想中李瘸子惊慌失措的脸并没有出现。
空荡荡的巷子尽头,只有一具……东西,靠墙立着。
那是一具尸体。
穿着和李瘸子相似的粗布衣服,身形佝偻,高度和体型都极其相似。
但它明显已经死了很久了,皮肤干瘪发黑,紧紧贴在骨头上,在黑暗中看不清面容。
不是李瘸子!
那刚才那拖沓的脚步声……
调虎离山!
一个冰冷的词语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中计了!李瘸子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引开她,而是……
“胖子!!!”林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转身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疯了一样地朝着陈郎中家冲了回去!
夜风在她耳边呼啸,刮得破烂的嫁衣猎猎作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悔恨。
王阳还受着重伤!
陈郎中昏迷不醒!
如果李瘸子趁机……
她不敢想下去。
几乎是用撞的,她冲回了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屋门口。
门是打开的,而屋子里……
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出现。
王阳依旧半靠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里紧紧攥着金针和铃铛,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屋子中央的地面。
地面上,陈郎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桌子,正虚弱地背靠着墙坐着,脸色比王阳还要难看,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左边的肩膀处,衣服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下面是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是利器划伤,更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狠狠抓过,皮肉翻卷,深可见骨,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正丝丝缕缕地往外渗着黑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鲜的、浓烈的血腥味,以及……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陈大哥!”林浩冲进屋子,看到陈郎中肩上的伤口,心头一紧。
陈郎中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看到是林浩,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因为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流得更急了。
“你……你回来了……”他声音虚弱,断断续续,“没……没追到正主吧?”
林浩立刻明白了:“你……你是装的?你早就醒了?”
陈郎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第……第一次敲门……我就觉得不对……太刻意了……那香……味道虽然淡,但我常年辨药,对气味敏感……闻到了一点点……”他喘了口气,继续说,“我猜到……可能是调虎离山……就……就将计就计……装作中了招……”
他看向自己肩膀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狠厉:“那老东西……果然摸进来了……趁你出去……想先对我下手……”他咳嗽了两声,咳出一点带黑丝的痰,“可惜……他没想到我醒着……还藏着针……给了他一下……”
“你扎中他了?”林浩急忙问。
“扎中了……但没中要害……”陈郎中喘息着,“扎在他右臂上……金针破邪气……够他喝一壶的……他吃痛……给了我一爪子……就……就仓皇跑了……我被他爪上的尸毒……”
话没说完,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肩头黑血流得更凶了,脸上的青色又深了一层。
显然,李瘸子垂死挣扎下的那一爪,蕴含的尸毒非同小可。
屋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陈郎中重伤中毒,王阳行动不便,李瘸子虽然也受了伤,但已经逃入黑暗,不知所踪。
不能拖!
林浩脑中飞快地权衡着:李瘸子右臂中了金针,邪气被破,尸毒反噬,加上之前中的尸毒和新伤,现在绝对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如果等他缓过劲来,或者找到什么办法压制毒性……
必须趁他病,要他命!现在!立刻!
她猛地看向王阳,眼神决绝:“胖子!把你手里那根金针用布包好给我!”
王阳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耗子!你……你要一个人去追?!不行!太危险了!那老东西诡计多端,而且……”
“没有而且!”林浩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这是最好的机会!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等他恢复过来,我们三个都得死!陈大哥等不起!”
她看向陈郎中肩膀上那散发着不祥黑气的伤口,语气更加急促:“快!给我!”
王阳张了张嘴,看着林浩眼中燃烧的、近乎疯狂的决意,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陈郎中,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林浩是对的,机会稍纵即逝。
他咬了咬牙,颤抖着手,从床边扯过一小块还算干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将那根救了他一命的金针包裹起来,确保针尖不会刺破布料,然后递向林浩。
“小心……”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沉重无比的字。
林浩接过被布包好的金针,紧紧攥在手里。隔着布料,她依然能感觉到那金针散发出的、让她这具身体本能排斥和畏惧的微微灼热感。
她看了一眼王阳,又看了一眼靠着墙、呼吸越来越微弱的陈郎中。
“等我回来。”
说完,她再不犹豫,转身,如同一道红色的疾影,再次投入门外那无边无际的、仿佛吞噬一切的浓重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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