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玄珩终于动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浊气的白雾。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已恢复了血色。
“呼……活过来了。”
他睁开眼,双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身。
双腿刚一受力,大腿肌肉便传来一阵酸涩的抽痛。他的身形猛地一晃,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栽去,险些再次跪回地上。
“真难看。”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沐玄灵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双手叉着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下巴高高扬起,在这夕阳的逆光中,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但语气中的鄙夷却清晰可闻。
“只是最基础的灵力疏导,居然还要花上足足两个时辰。”
她迈开步子走了过来。那双白嫩的小脚依旧悬浮于地面半寸之上,每一步落下,脚踝上的金铃便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以前那些想进逍遥宫当杂役的体修,这种程度的痛楚早就习惯了。哥哥果然是连杂役都不如的杂鱼呢。”
“是是是,杂鱼就杂鱼吧。”
沐玄珩双手扶着膝盖,龇牙咧嘴地调整着站姿,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只要能吃饭,当咸鱼都行。”
他试着迈出左腿,大腿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不得不拖着右腿往前挪了一步,姿势像极了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蠢死了。”
沐玄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拢,指着殿外。
“而且居然敢让本宫主等这么久,午餐都成晚餐了。”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粉色的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弧线。
“跟上,本宫主可没耐心等你爬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通往膳房的悬空长廊。
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细长,投射在长廊一侧翻涌的云海之上。
沐玄珩看着前方那个粉色的背影,脚下步子特意放慢了半拍,始终保持着五六步的安全距离。
他低头扯起领口嗅了嗅,一股不算特别浓烈的汗味混合著金属的铁锈气直冲鼻腔。
他皱起眉,又往后退了半步。
前面的铃铛声变得有些稀疏。
沐玄灵并没有回头,她那悬浮在半空的脚尖依旧向前飘动,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她右手握着那把凤羽折扇,垂在身侧,手腕却像是为了驱赶身后的蚊虫一般,极其自然地向后翻转。
“呼——”
扇面展开又合拢,带起的气流从身后卷过,精准地将沐玄珩周身那团滚烫、潮湿的空气包裹住,顺着风势送到了她的面前。
沐玄灵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那小巧精致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
她那双一直盯着前方虚空的银紫色眸子微微失焦了一瞬间,原本总是紧绷着的嘴角线条松弛了下来。
她无意识地深吸了一口,粉嫩的舌尖快速扫过上唇瓣,握着扇柄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下一秒。
她的身体像是一台突然卡壳的机器,僵硬在原地。
沐玄灵低下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那把还在微微晃动的折扇,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啪!”
凤羽折扇被她重重地合拢,扇骨狠狠敲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白皙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一道红印。
沐玄灵咬着下唇,脸颊与耳根迅速泛起一片潮红,这红色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进了衣领深处。
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跺了一下脚——哪怕脚底并没有真正触碰到地面,空气中也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叮铃铃——”
金铃发出一阵凌乱急促的脆响。
她猛地转过身,粉色的双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那张涨得通红的脸蛋紧绷着,银紫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瞪着几步开外的沐玄珩。
“你在后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沐玄灵将手中的折扇指向沐玄珩的鼻子,声音拔高,带着一丝怒意。
“是腿断了吗?还是想让那边的饭菜都馊掉?给我滚过来!”
“来了来了,腿脚不便嘛。”
沐玄珩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双手在身前摆了摆,脚下却不敢怠慢,拖着那条还有些发酸的右腿快走了两步。
前面的粉色身影并没有因为他的回应而停下,反而走得更快了些。那急促的
“叮铃”声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名火。
沐玄珩看着那个背影,虽然嘴上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将距离控制在精准的三步之外——既表现出了跟上的诚意,又保证了自己身上的味道不会再次飘到那位洁癖大小姐的鼻子里。
两人穿过回廊,拐进了一座独立的偏殿。
膳房的大门敞开着,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洒在门口的青玉台阶上。
殿内空荡荡的,平日里候着的侍女一个也没见着。
只有正中央那张足以坐下二十人的紫檀木大圆桌上,满满当当摆着各式菜肴。
热气蒸腾,香味在空旷的大殿里打着转。
沐玄珩站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确实除了他们两个,连个鬼影都没有。
“外婆又不见了?感觉我都没和她见过几面。”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一张离门口最近的椅子。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先低头看了看椅面,又拍了拍自己长袍下摆的灰尘,动作显得有些局促。
“那种老怪物,几百年不露面都是常事。”
沐玄灵并没有走向主位,而是极其自然地跳上了主位右手边的椅子。
她双手撑在椅面上,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那两条白嫩的小腿便悬在半空,以前后不同的频率轻轻晃荡起来。
“倒是母亲,听说是去边境那边砍人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从面前那个白玉盘子里捏起一块还在冒热气的云片糕,直接塞进嘴里。
“好像是有个不知死活的界域想搞事情,说什么『资源共享』之类的蠢话。”
沐玄灵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有些碎屑沾在了她的嘴角。
“哦,那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沐玄珩见她吃得香,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发出“咕噜”一声。他不再犹豫,一瘸一拐地走到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伸手去拿桌上的象牙筷。
“那姐呢?也不在?”
“大概是去处理后续了吧。”
沐玄灵咽下嘴里的糕点,伸出那截粉嫩的舌尖,极其迅速地卷走了嘴角的碎屑。
“或者是去那阴森森的刑讯室玩她的那些『玩具』了。上次我不小心路过,听见里面叫得可惨了。”
她耸了耸肩,拿起面前的汤勺,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里那盅浓稠的灵羹,瓷勺撞击碗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反正家里也没人管,倒是清净。”
沐玄珩拿起筷子,正准备伸向面前那盘色泽红亮的红烧兽肉。
“啪。”
沐玄灵手中的汤勺突然松开,落回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并没有看那碗汤,那双银紫色的眼睛隔着宽大的桌面,直勾勾地盯着沐玄珩。
视线从他有些凌乱的发髻,一直滑落到他敞开的领口,最后定格在那身满是尘土和汗渍的练功服上。
沐玄灵那两条原本晃荡的小腿停了下来。她的鼻翼微微抽动了一下,眉头迅速皱起,像是闻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味道。
“喂。”
她拿起筷子,隔空点了点沐玄珩正准备夹肉的手。
“你就打算这么脏兮兮地吃饭?”
沐玄灵的身体微微后仰,背部贴在椅背上,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简直就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狗一样。别把桌子弄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