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敲在车窗玻璃上，汇成水流滑下。雨刮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扇形的清晰视野，随即又被新的雨幕模糊。
前方的红色车尾灯连成一片，在灰蒙蒙的下午里延伸至视野尽头。
C市的交通就是这样。
半小时前，许佳宁的电话打来。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没什么起伏。
“老公，李薇薇落地了，你去接她。这段时间她住我们这。”
李薇薇。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学后就断了联系，算起来，四年多没见了。
趁着前方车辆没有移动的迹象，我拿起手机。屏幕解锁，打开短视频软件。指尖在搜索框里顿了一下，然后输入了“你的薇薇”四个字。
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她的账号。头像里的她笑得灿烂，背景是异国的蓝天。粉丝数，642.8万。
我点进了她的主页。
最新的一个视频发布于几个小时前。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坐在某个机场的候机厅里。
她说：“旅程告一段落，要回家充电啦。下一站去哪里，你们说了算哦。”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被刷满了。
“欢迎薇薇回家！”
“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下一站来我的城市吧！求翻牌！”
向下滑动，是她在巴黎。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站在埃菲尔铁塔下，举着一个色彩缤纷的马卡龙冰淇淋。
镜头前的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
弹幕里飘过一片“老婆真美”。
再往下，是肯尼亚。
她戴着一顶宽檐帽，穿着卡其色的冲锋衣，坐在颠簸的越野车里。
镜头摇向窗外，几只长颈鹿正在稀树草原上悠闲地吃着树叶。
她说这里的日落是她见过最壮观的生命礼赞。
点赞数是两百多万。
还有在冰岛的极光下，在土耳其的热气球上，在威尼斯的水道里……一个个视频滑过去，像是翻阅一本制作精良的旅行画册。
画册的主角永远是她，永远在笑，永远在世界的不同角落。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是碧海蓝天，阳光沙滩。
车窗外是灰色的高楼，被雨水冲刷得看不清轮廓。
仪表盘上，油量表已经偏向了左侧。
房贷，车贷，保险，各式各样的生活支出。
许佳宁的公司最近在赶一个项目，她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了。我自己的小说稿子也卡着。
“嘀——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从车后传来。我回过神，看见前方的车流已经开始缓慢移动，连忙踩下油门跟上。
又开了几分钟，路况顺畅起来。导航屏幕上的女声提示：“前方500米，进入T3航站楼区域。”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新消息。
发信人：李薇薇。
“我到了，在A区出口等你。穿白裙子的那个就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