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门口,沈清已经等在那儿了。她穿着浅粉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弯了起来。
“学长!”她小跑过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今天人好多,咱们早点去占座。”
“嗯。”我应了一声。
两人走进图书馆。周末的图书馆人满为患,好不容易在四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沈清拿出课本和笔记,我也摊开案例集,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苏稚的话。
“教我……做爱。”
“就当是帮你一个忙。”
“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一个练习对象。”
还有她绝望的眼神,她发抖的声音,她握着我手时冰凉的触感。
“学长?”沈清轻轻碰了碰我的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我回过神:“……有点儿。”
“那要不咱们下午去操场走走?晒晒太阳。”沈清笑着说,“老在图书馆闷着也不好。”
我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
“好。”我说。
下午三点,阳光正好。操场上好多学生在运动,跑步的,打球的,还有小情侣手牵手散步。
沈清走在我旁边,偶尔指着远处说“那个人跑步姿势好怪”,或者“你看那边那对儿,女生好小一只”。她的声音轻快得像春天的风。
我牵着她手。她的手很小,软乎乎的,乖乖躺在我手心里。
挺般配的。我想。所有人都说我俩挺般配的。
如果……如果没有苏稚那句话。
“学长,”沈清突然停下来,仰头看我,“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我一愣:“……怎么这么问?”
“就是觉着你最近老走神。”沈清歪了歪头,“是实习太累了吗?还是考试压力大?”
我看着她关心的眼神,心里那股愧疚感更重了。
“没啥。”我扯了扯嘴角,“可能最近睡得不太好。”
“那晚上我给你送热牛奶吧。”沈清说,“我室友说她妈妈教的方子,牛奶里加点蜂蜜,助眠的。”
“不用麻烦……”
“不麻烦。”沈清握紧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喜欢照顾你。”
我看着她,突然很想问:你喜欢我啥?
可我没问出口。
因为我知道答案——沈清会说我温柔,说我稳重,说我优秀。都是挺好的词儿,可都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人能给。
可那个人,永远不会给我。
晚上七点,我回到出租屋。
沈清真送来了热牛奶,装在保温杯里,还附了张小纸条:“学长,早点休息,晚安~”
我把保温杯放桌上,没喝。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脑子里像有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说:你有女朋友了,沈清那么好,你不能辜负她。
另一个说:可苏稚只有你了。她那么绝望,那么无助,你真能不管她吗?
一个说:管她可以,但不是用那种方式。那是在玩火。
另一个说:可她要是再去找周野呢?要是周野又那样对她呢?
我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很轻,但很急。
我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稚——还是白天那身衣服,可头发乱了,脸很红,身上有股酒味儿。
她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罐啤酒。
“林然……”她看着我,眼睛湿漉漉的,“我能进来吗?”
我侧身让她进来。苏稚踉踉跄跄地走到沙发边坐下,把塑料袋放茶几上。
“你喝酒了?”我关上门。
“一点点……”苏稚扯开一罐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呛得咳嗽起来,“咳……咳咳……”
我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啤酒罐:“别喝了。”
“给我……”苏稚伸手去抢,可没够着。她瘫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林然,我想好了。”
“想好啥了?”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去找别人。”苏稚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像刀子,“反正……反正总得学的。与其让周野那样对我,不如……不如找个温柔点儿的。”
我的呼吸滞住了。
“你说啥?”
“我说,”苏稚转过头看我,眼神迷离,“我可以去找别人。网上不是有很多……那种交友软件吗?找个经验丰富的,让他教我。”
她扯了扯嘴角:“反正……反正我就是个烂人。跟谁睡不是睡。”
“苏稚!”我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你在说啥吗?”
“我知道啊。”苏稚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知道我贱,我知道我不要脸。可林然……我没办法了。”
她坐起来,看着我:“周野今天给我发消息了。他说……他说我要是不学会,就别去找他了。他说他不想每次都像在强暴。”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所以我得学。”苏稚一字一句地说,“我得学会怎么取悦男人,怎么在床上不哭不闹,怎么……怎么像个正常女人一样做爱。”
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我面前。俩人离得很近,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还有……那淡淡的橘子香。
“林然,”她仰头看着我,声音软了下来,“你教我,成吗?我保证……保证不缠着你,不影响你跟沈清。就只是……只是练习。”
她的手放在我胸口,隔着T恤,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你是我最信的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只信你。”
我低头看着她。她的脸很红,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间带着酒气。
还有那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眼神。
我想推开她,想说“不行”,想说“你喝醉了”。
可身体不听使唤。
苏稚踮起脚,吻住了我的嘴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啤酒的苦涩,和眼泪的咸味儿。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唇上软软的触感,和她颤抖的呼吸。
然后她加深了这个吻。舌头笨拙地撬开我的牙齿,探进去,带着酒精的味道。她的手环住我的脖子,整个人贴在我身上。
我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儿。
理智在尖叫:推开她!你有女朋友!
可身体背叛了我。我的手慢慢落在她腰上,然后收紧,把她搂进怀里。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苏稚开始缺氧,轻轻推了推我,我才如梦初醒般放开她。
俩人都喘着气。苏稚的脸更红了,眼睛亮得吓人。
“林然……”她小声说,“你……你有感觉吗?”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腿间已经硬了。隔着裤子,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胀痛。
我猛地推开她,后退两步,跟被烫到似的。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我不能……”
苏稚看着我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笑得挺凄凉的。
“你看,”她说,“连你都有反应。可我……我昨晚对着周野,只有怕。”
她走到茶几边,又开了一罐啤酒,仰头灌下去。然后她转身,看着我。
“算了。”她说,“我不逼你了。我……我找别人去。”
她拿起包,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苏稚!”我叫住她。
苏稚停下脚步,可没回头。
我看着她又单薄又抖的肩膀,看着她凌乱的头发。
还有刚才那个吻——那个带着绝望和酒气的吻。
脑子里闪过沈清温柔的笑脸,闪过她说“我喜欢照顾你”时的眼神,闪过她牵着我的手在操场散步的样子。
然后闪过苏稚昨晚的样子——光着脚,浴袍乱七八糟,身上全是红痕。
闪过她说“我只有你了”时绝望的眼神。
闪过她说“我要去找别人”时那种破罐破摔的语气。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我说:“……让我想想。”
苏稚转过身,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真的?”
“真的。”我的声音很哑,“可你得答应我,在我琢磨清楚之前,别干傻事儿。别找别人,别……别再搭理周野。”
苏稚用力点头:“我答应你。”
“现在,”我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啤酒罐,“去洗把脸,我送你回宿舍。”
苏稚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眼睛里有了光。
“好。”
我看着苏稚走进卫生间,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漆黑的夜色,慢慢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挺疼的。
可那种疼,比不上心里的疼。
我想起沈清送来的热牛奶,想起那张小纸条,想起她说“我喜欢照顾你”。
然后我想起苏稚的吻,想起她贴在我身上的温度,想起自己身体诚实的反应。
愧疚感像涨潮一样涌上来,快把我淹了。
我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危险的坎儿上。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
往后一步……也是深渊。
只是深渊的方向不一样。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已经平静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平静下面,是啥样的惊涛骇浪。